就在他冰凉的指尖触碰那微光的一刹那,异变陡生。冰凉的金属触感之下,仿佛有一道闸门被轰然打开。无数被长久封存、被时间压缩、沉淀了将近百年的破碎画面、声音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潮水,又似爆发的山洪,疯狂地、不容抗拒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一幕幕色彩褪去、染上岁月昏黄的民国旧影,一段段被尘埃掩埋、浸透血泪的悲情过往,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鲜活、真切,如同亲历,在他“眼前”彻底铺展开来——
那是民国某个漆黑萧瑟的深夜,西环老码头。
海风如刀,疯狂肆虐,浪涛怒吼,猛烈地拍打着堤岸,潮水声声,单调而冷酷。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身形挺拔的年轻少年,眉目间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赤诚与稚气。他掌心紧紧攥着那枚蔷薇怀表,几乎要嵌进肉里,孤身一人,像一尊固执的雕像,伫立在冰冷潮湿的码头石阶之上。
他不时抬起手腕,借着昏暗的光线焦急地看表;又不时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眺望那漆黑一片、仿佛吞噬一切的街巷深处。他的脚步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在石阶上留下凌乱的水渍,眼底盛满了滚烫的期许与温柔的期盼,仿佛那即将到来的人,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与光明。
夜风掀起他单薄破旧的衣角,早潮涌上的海水打湿了他破旧的布鞋,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燃烧着一个念头:等待那个与他约定好要相守一生、私奔天涯的姑娘。
画面骤然切换,时空流转。
眼前变成了高墙环绕的深宅大院,雕花的窗棂紧闭,青瓦覆盖的庭院寂静无声。
一间旧式的闺房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位身着素雅民国洋裙的少女,容颜清丽,眉眼原本该是温柔如水,此刻却已哭得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纵横。她正用尽全身力气,无助地拍打着那扇被从外面紧紧锁死的木质房门。
房门被粗重的铁栓死死闩住,屋外还有家丁严密看守,脚步声时远时近。她拼尽全力地挣扎、用沙哑的声音哀求、绝望地哭泣,指甲在门板上抓出浅浅的白痕,却终究如同笼中困鸟,逃不出这层层叠叠的封建禁锢。
在她的枕边,一方绣着同款蔷薇花纹的丝绢,静静躺着,那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信物,如今已被泪水浸透,满是斑驳的泪痕与绝望的褶皱。她仰头望着窗外漆黑夜空中寥寥的星辰,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