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他的眉头又忧虑地皱了起来,现实的困难摆在眼前:“只是……现在不比当年了。戏班早就没了影子,能凑手的乐师不好找,合适的戏服、成套的锣鼓家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难凑齐啊。”
“乐手和行头的事,您别太担心。”一直安静旁听的马骝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当年爱听阿雪唱戏、捧她场的老街坊,很多还都住在西环这一片。只要我们把事情的缘由,阿雪的心愿,跟大家好好说清楚、讲明白。我想,念着旧日的情分,相信这些老街坊不会袖手旁观的。至于人手和物件,我们一起想办法来凑。”
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人都在西环那些老旧的唐楼街巷间穿梭忙碌。起初,不少街坊听说要去荒废已久的鬼戏棚重开锣鼓,脸上都露出明显的惧色,纷纷摇头摆手,说什么也不愿答应。然而,当他们看见那枚熟悉的银饰头冠在阳光下微微闪亮,听到阿雪当年的往事被娓娓道来,想起那个曾在台上明媚夺目、台下又温柔亲切的青衣姑娘,所有人的心都渐渐软了下来。
“阿雪姑娘真是个好姑娘,以前每到逢年过节,她总会提着亲手煮的糖水,一家一家送给我们这些老街坊。”
“那场大火之后,我们心里难受了好久,要是能让她安安心心地走,我愿意去台下坐着,陪她听一出戏。”
“我家里还收着当年戏棚用过的旧锣鼓,虽然蒙了灰,敲起来还能响,我这就去搬过来!”
人心渐渐汇聚,事情也就一件件有了着落。
到了傍晚时分,福伯已经联系上了好几位早已退休却仍惦记着丝竹声的老师傅,老街坊们也纷纷翻箱倒柜——有的凑齐了锣鼓铙钹,有的找出了压箱底的戏服行头,甚至还有人从杂物间深处翻出了当年戏棚照明用的老式煤油灯,说正好可以用来模拟旧时戏台上的昏黄灯光。
一切终于准备就绪,只等夜色降临,圆月初升。
夜色再次笼罩西环。
这一晚的天幕格外澄澈,一轮满月高悬,清辉如练,静静地倾泻在那座废弃戏棚的断壁残梁之上,为那早已破败不堪的木质戏台,镀上了一层细腻而哀婉的银色霜华。
往昔此地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