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里用油布层层裹好、严密保护的,是刚刚从船上带下来的关键证物——泛黄脆薄的账册、沉甸甸的铜章、以及那份写满四十九个名字的名单。他的指尖隔着油布,轻轻摩挲着那些历经百年岁月、脆弱不堪的纸页边缘,感受着历史的粗糙质感。
“案子是了,但事还没完。”
马骝闻言一愣,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不解:“还有事?阴船都散了,亡魂也走了,执念都化解了,还能有什么?”
“罪证找到了,真相大白了,可历史的窟窿,得一点点填上。”
阿正缓缓开口,声音在平稳而有节奏的潮声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当年官商勾结,篡改卷宗,抹去四十九条人命,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百年,时间的长河几乎冲刷掉了一切表面痕迹,但遗留下来的隐秘脉络,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未必就彻底断了根。”
“有些旧势力的余脉,靠着当年走私积累下的庞大财富和不义家底,很可能一代代延续、隐匿下来,如今依旧像暗流一样,盘踞在西环一带的阴影里,靠着各种灰色甚至黑色的生意默默运转。”
叉烧叔在一旁点头,深表赞同地补充道:“阴局易破,人事难清。”
“当年的案子,表面是由阴怨执念引发,可追根溯源,其最深的根源,终究是活人世界里的贪腐、罪恶与对生命的漠视。亡魂可以放下执念,归于安宁,可人间的这笔旧账,历史的这笔糊涂账,却不能就此轻轻翻过,当作从未发生。”
马骝瞬间明白了他们话中的深意,一股混杂着愤怒与责任感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你的意思是,那些当年作恶者的后代,那些继承了他们不义之财和肮脏手段的人,直到今天,还在西环这片土地上,继续做着见不得光的不法勾当?”
“大概率如此。”
阿正将手中的证物更加小心地收拢好,确保万无一失,然后抬步,坚定地朝着码头出口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心。
“阴渡轮的出现,只是表象,是那些无处申冤的亡魂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申诉。我们如今破了这个由执念构成的表象,化解了亡魂的怨气,但更重要、也更艰难的任务,是顺着这桩百年旧案留下的蛛丝马迹,把那些依旧藏匿在西环地下的、盘根错节的灰色脉络,以及滋养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