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当年在绝境之中,拼死护住的最后取证痕迹。
是他们用性命作为代价,也要守住、未曾被走私团伙彻底销毁的、指向真相的微小罪证。
“太苦了……”马骝望着船底那累累白骨,喉间一阵发涩,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凉,“为国取证,以身赴险,深入虎穴,最后……最后却落得沉海无名、尸骨堆叠于此,连后世一句追认、一份抚恤、一块墓碑都没有……”
百年光阴流转,世事变迁,外界的世人只知西环旧号渡轮不幸遭遇罕见风暴,沉没于海,只叹天灾无情,命运弄人。
无人知晓,这场所谓的“天灾”,实则是彻头彻尾、精心掩盖的“人祸”。
更无人知晓,这幽暗船底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里,埋葬的不是普通的遇难者,而是四十九位以身殉道、至死不忘职责的忠义亡魂。
阿正缓缓俯身,蹲在那道狰狞的地板裂缝旁,目光如扫描般,细细扫过下方每一具白骨的姿态与细节。
所有骸骨,没有一具呈现出安详松弛的平躺模样。
大多骨骼扭曲变形,肢体紧绷蜷缩或奋力前伸,双手骨指或张开如爪,或紧握成拳,保持着向前探抓的姿态。那是溺毙前最后的挣扎,是缺氧窒息下的痛苦痉挛,更是拼死抵抗水流冲击、试图护住怀中证物的最后努力。
“凿船之时,船身必然快速进水,舱内瞬间陷入混乱与恐慌。”阿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复盘百年前那个惨烈绝望的夜晚,“走私团伙早有预谋,提前埋伏,控制关键船员,封闭主要舱门与通道,切断逃生路线。”
他目光掠过那些纠缠的白骨:
“无辜乘客被困在各自的舱室内,惊慌失措,最终在迅速上涨的海水中溺亡。”
“而这四十九名密探,”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沉痛的敬意,“他们在明知必死、逃生无望的绝境下,没有像普通乘客那样陷入彻底的慌乱或只顾逃命。相反,他们借着最初的混乱,强忍窒息与死亡的恐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最重要的证据——徽章、密信、记录线索的纸片——或塞入衣缝,或攥在手心,或压在身下,用血肉之躯作为最后的掩护。”
“他们赌的,从来就不是自己能活命。”
阿正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百年时光,与那些亡魂对视。
“他们赌的是,百年之后,幽冥渡轮规则重启之时,会有后来者登船,会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