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骤停。之前那带着咸腥与潮湿的、若有若无的流动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声音——远处隐约的潮声、近处雾气流动的细微响动、乃至空气本身应有的低鸣——尽数被一只无形巨手掐断。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厚重的棺盖,轰然合拢。
目光所及,甲板破败荒芜到了极点。厚厚的红褐色锈屑铺满了每一寸地面,像一层干涸的血痂。栏杆断裂歪斜,露出内部腐朽的木芯;船舱的门窗空洞洞地敞开着,内里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整艘船仿佛一件被时光彻底遗忘、任由海水与怨气侵蚀殆尽的巨大遗骸。
然而,在这片极致的衰败与死寂之中,却存在着一个刺眼到诡异的“整齐”。
那是一排排木质座椅。它们沿着甲板中央,整整齐齐、完好无损地排列着,漆面甚至反射着幽暗的天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四十九排座位。每一排的椅背上,都平整地放着一张船票。在这锈蚀遍布、黑暗弥漫的鬼船之上,静静地躺着,像四十九道未曾愈合的伤口,又像四十九双凝视着来者的、空洞的眼睛。
马骝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刻意放轻,他目光惊惧地扫过那一张张阴森的票面,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四十九张票……一张不多,一张不少……难道当年沉船,刚好就死了四十九个人?这数目……也太巧了。”
“不是。”
阿正缓缓迈步,走过座椅之间的狭窄过道。
他的目光垂落,长久地凝视着近处一张票面。那船票上,无字、无日期、无航线信息。
“不是死了四十九人。”阿正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响起,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冷冽,“是‘漏了’四十九人。”
“漏了?”马骝猛地转头,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刺骨的凉意,直冲头顶,“什么意思?人命还能‘漏’掉?”
叉烧叔的面色此刻已彻底凝重如铁,他接过话头,嗓音沙哑,开始道出这百年秘辛被尘封的第一层厚重迷雾:
“民国初年,西环近海,确实发生过一场轰动全港的渡轮沉没惨案。”
“官方的记载白纸黑字,言之凿凿:风暴骤起,毫无预兆;海浪滔天,势不可挡;渡轮‘西环旧号’不幸失事,船体破裂,迅速沉没;船上乘客与船员共计百余人,尽数殉海,葬身鱼腹,无一生还。”
“事后,卷宗封存,定论为无可抗拒之天灾。百年以来,无人公开质疑,此事渐渐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