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桂兰又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炖了一锅汤。汤里放了红枣、枸杞,香气从灶房里飘出去,隔壁院子的人家闻见了,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赵巧珍在自家院门口探头闻了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桂兰姐,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呀,你家炖鸡了?”刘桂兰没有回话,把灶房的门关上了。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水汽模糊了窗户,刘桂兰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她想起当年她嫁进梁家的时候,梁德茂在外面上班,她一个人种地、挑水、做饭、喂鸡,那时候还是后婆婆当家,每天天不亮就喊她起来干活,做饭晚了骂,挑水慢了骂,地里的草没拔干净也骂。她那时候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将来自己当了婆婆,绝不这么对儿媳妇。
刘桂兰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想起自己刚嫁进来那几年,天不亮就起床,等后婆婆起来的时候早饭就要端上桌。有时候梁德茂从市里回来,看见她瘦了想让她歇两天,后婆婆就在旁边说:“咱们农村媳妇哪有那么金贵。”梁德茂那时候不敢吭声,她也习惯了,咬着牙把活干完,夜里躺在炕上腰疼得翻不了身。
她流产过两次,都是因为干活累的。第一次是婚后第二年,怀了三个月,在地里挑粪的时候滑了一跤,过了两天就没了。第二次是隔了一年,怀到四个月的时候,后婆婆让她去井边挑水,路滑摔了一跤,又没了。后婆婆当时只丢下一句:“不争气的东西。”这句话她记了二十年。
后来梁德茂退休了,回到村里,后婆婆年纪大了也折腾不动了。梁德茂有时候想起那些年的事,会沉默地抽完一整根烟,然后说一句“我对不起你”。刘桂兰没有应过这句话,但她也没有再提过那些年的事。可她心里一直记着,记得那些年自己受过的苦,记得后婆婆说的“不争气的东西”,记得那些没能留下来的孩子。
锅里的鸡汤炖好了,刘桂兰盛了一碗,端着走进屋里。张香玲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看见婆婆端汤进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你坐下。”刘桂兰把汤碗放在炕桌上,“把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张香玲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红枣已经炖烂了,枸杞泡得发胀,香气混在鸡汤里,喝起来暖暖的。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有些烫她又喝了一口:“妈,你也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