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军咕哝了一声,慢慢爬起来,光着脚在地上找鞋。沈彦出去了,站在院子里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沈军才磨磨蹭蹭地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裳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眼睛半睁半闭。
等收拾完,沈彦跟她妈打了声招呼,然后载着沈彦走了。到了镇上时间还早,沈彦转身推起那辆崭新的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今天出摊的东西,“走。”她说,“跟我去摆摊。”
沈军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深绿色的三轮车,又看了看他姐。“摆摊?去哪儿?”“镇上。”
沈军愣了一小会儿,不情不愿地爬上车斗,沈彦蹬了一脚,三轮车吱呀一声往前走了。一开始还坐得直直的,后来慢慢歪靠在车斗边上,腿晃着。他不吭声,沈彦也不吭声。沈军的目光落在前面他姐的后背上。他姐的衣裳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后背瘦瘦的,但腰挺得笔直。
到了地方,沈彦把三轮车停在路口,开始往下搬东西。蒸笼、面盆、瓦罐、油桶、碗筷,一样一样地搬下来摆好。沈军坐在车斗里没动,看着她忙。
“下来帮忙。”沈彦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沈军慢慢从车斗上滑下来,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沈彦把一叠油饼递给他:“端着,别掉地上。”沈军接过去,油饼还冒着热气,有些烫手但他没吭声,两只手倒换着捧着,站在那儿。
沈彦支好摊板,把招牌立起来,打开蒸笼包子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去。沈军站了一会儿,闻着那个味,肚子叫了一声,在清晨安静的路口格外响亮。
沈彦听见了,从蒸笼里夹了一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来:“吃吧。”沈军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吸溜了好几口气,忽然他眼睛亮了一下,低头又咬了一口。
沈彦没理他,转身去招呼第一个客人。沈军站在旁边啃着包子,看着沈彦忙前忙后。她盛豆腐脑的手很稳,碗倾斜着,勺子从锅底往上舀,一勺豆腐脑落在碗里颤巍巍的,动作利索熟练。
沈军把包子吃完了,油纸上连个碎屑都没掉,左右看看,悄悄把油纸攥在手里,趁人不注意塞进了裤兜里。沈彦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一早上,沈彦就没停过。包子上了一笼又一笼,豆腐脑卖了一锅又一锅,她的手就没离开过案板。七点半之后人最多的时候,她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沈军蹲在摊板底下,看着从他头顶飞过的收钱的手和递包子的手,在他头顶织成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