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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张香玲一个人坐在西屋的炕沿上,梁诚跟她说不通出去了。她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两股绳绞在一起。
    一股是她妈的话,张刘氏的话像钉子一样从小钉到她脑子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婆家才是你的家。但是你就一个弟弟,他年龄小将来还得靠你,你别把心思都花在婆家,得想着娘家。”这话她听了十几年,听得耳朵起茧子,可每次回娘家,妈还是这套,翻来覆去地说。
    另一股是今天下午亲眼看见的——沈彦从沈家沟回来,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布包,鼓鼓囊囊的,进了东屋半天没出来。她妈从来没给过她这些。她每次回去从不空手,回来却两手空空。梁诚没说啥,她其实心里也过不去,还跟梁诚吵了一架。
    张香玲把脸埋在手心里,狠狠揉了揉。
    “我就想看看。”她对自己说,“我又没偷,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东西。再说我不是也没进去吗?”
    她想起妈说的话:“你要是过得好,你弟弟将来也有个依靠。你要是过得不好,谁管你?”妈的意思很明白——她得在婆家站稳,以后才能帮衬弟弟。可站稳靠什么?靠钱,靠东西,靠男人的本事。梁诚老实肯干,可挣不来大钱……张香玲把被子一拉,躺了下去。
    “不想了。想多了也没用。”可这句话她跟自己说了一百遍了,每次说完,下次还是会想。
    沈彦蹲在灶台前,火光照着她的脸。她把张香玲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想计较,是想知道以后该怎么跟这个人处。一个想进你屋子看看的人,你没法当她不存在,也没法当没发生过。
    她站起来把锅盖盖上,走到东屋门口。梁述还没回来,锁放在门槛上,铜的泛着黄光。她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钥匙尖硌着掌心的肉。
    墙那边,张香玲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她梦见自己回了娘家,妈给她做了一桌子菜,笑着说:“香玲,你过得好了,妈就放心了。”她端着碗想哭,可碗里的饭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她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等梁述回来后,发现沈彦的情绪有些低落像是明白了什么,站在她身后忽然说了一句:“大嫂要是做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去跟大哥说你别憋在心里。”
    梁述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头,煤油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在暗处。沈彦没想到这男人能察觉出她的情绪,不过有他这句话就行了,说明他不是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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