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下来,灯光在他们脸上打下浓淡不匀的阴影。游叙紧紧抓着晏衡的手,感觉自己在颤抖。
“安娜……安娜要……”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献祭自己吗?”
晏衡没有回答,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她。
“金口约翰曾责备神职,‘你们若因疏忽让一个灵魂失丧,就要在审判台前交账。’主啊,我该交多少账?一切皆是我不够敬爱神的罪,在这神圣与洁白的牧羊之所,我却使祢的羊群散失,使那无辜的灵魂离去,乃至染上腥黑的罪恶……主啊,我不如任何一个平信徒,我使你失望,使你不肯为此处落一下眼……我恳求祢的洁净,就像祢洁净当年的彼得,以此饶恕我们所有人的罪过。”
她俯身,对圣像下拜。
“便以我这充满污秽的罪人之躯,向您献上永恒不变的敬意与爱。荣耀归于祢,我们的上帝,荣耀归于祢。从今时直到永远,阿民。”
满堂寂静。
安娜缓缓从高台上走下,裙摆扫过边缘,如残阳,如火焰,如血。她走过卡佳身边,没有看她一眼。
卡佳低声道,“……母亲?”
安娜停步。
“我对你也有罪过,孩子。”她没转头,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像刚从矿藏中取出的石头,“我那里还有一个包裹,是留给你的,拿去吧。”
卡佳望着她背影,“母亲。”
安娜却不再答话,所经之处便如摩西分海,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散到两边,为她让出道路。她走出礼堂,沿着冰冷的、光滑的阶梯,经过当时莱西留下的还未打扫干净的枯藤碎枝,向上,向上,向上。
一直走到三楼,狂风暴雪泄露之处,众人长眠暂停之所。
安娜停下,在身前画十字,随后合十祈祷,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风呜呜地从裂缝中吹进来,吹起她的碎发和长衣,宽大的裙摆便幕布般飞起来,扫过纯白的积雪。她推开其中一扇窗户,雪已经淹到了二楼之上、三楼窗台之下,放眼往外看,天地之间皆是一片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