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教。”他磕磕巴巴地开口,“我得罪了上帝,也得罪了人。我上次告解是在……是在复活节前,从那到现在,我犯了许多罪。我……我祈祷时冷淡、懒惰,早晨起来不愿意祈祷,晚上倒头就睡,我……我画十字时也草率,就像完成任务。我……我还……”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额头磕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咚一声。
“我在教堂礼仪里迟到早退、心不在焉……我,我领圣餐的时候也没有认真预备!我读圣经读得断断续续、马马虎虎,我缺乏爱心,我轻易发怒,我……我还……”
他额头上的汗一滴滴落到地上,晕开一小片水迹,脸色白得几乎能反光。安娜身体微微往前倾着,想说点什么,可按照仪式流程,她在信徒完成告明前不能张口,只能听着。
所有人都看到他按在地上的手指也在抽搐。
“我不遵守圣经,在心里论断他人,我还背后议论人,与人比较,嫉妒别人的才能!有矛盾时我不想着和好,而是想着如何证明自己有理!我对我的妻子发怒,埋怨她不能帮我熨好衬衫,我还偷偷藏起十个沙朗想买一盒好烟!上帝啊,我有罪!饶恕我吧!不要再折磨你可怜的信徒了,你是知道我平日里对你多么尊敬的呀!我还有别的罪,我罪无可赦,可我记不起来了!主教,主教,请您为我祈祷……”
他上半个身体塌到地上,像一场微型的泥石流。那些流出来的汗淌到缝隙中去,结了冰。但他仍然挣扎着要抬起头来,诵经台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手指,以至于泛出通红颜色。
他的瞳孔正在急遽缩小,虹膜也变得浑浊。
游叙腾一下站起来。
晏衡紧跟着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不好。”她紧紧盯着那个工人,“他看起来要……”
她这句话没有说完。
工人竭尽全力地伸出手去,似乎是想再碰一碰台上的十字架。他的喉咙咯吱作响,夹杂着黏腻水声,可他竟然还能拼着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主啊,赦免我……”
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
咕咚。
他的妻子骤然如脱力一般瘫倒在椅子上。
礼堂里鸦雀无声。
工人倒在地上的尸体慢慢也变成了鱼。
安娜垂下眼睛,用力摩挲胸口前挂的十字架,又飞快地在身前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