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且慢。”
高锦从文吏堆里踱出来，抢在萧长庆点头之前先躬了个身。
他脸上一副七品小吏的惶恐，动作倒是迅猛：“御史体恤弟兄，实心办事，将军感佩还来不及。只是这抚恤的册子……下官斗胆替将军回御史一句——不敢交。”
满营一静。
陈宁肃那双掂斤两的眼睛，头一回正正落到了他身上。
“哦？”他不动声色，“怎么讲？”
“不是不肯交，是不配交。”高锦垂着眼，“这抚恤银是陛下的天恩，是发到弟兄家人手里的。可但凡从我们边军手里过一道，哪怕只是这么一册名字，传出去，就成了‘萧将军经手了陛下的抚恤’。”
他把声音更怯了：“将军眼下是被天幕点着名、正待陛下明察的人。这节骨眼上，‘边将经手国恩’六个字落到有心人耳朵里，会传成什么样，下官不敢想。”
萧长庆也恍然大悟，皇帝在给他挖坑。
高锦直起身，露出点替主帅分忧的恳切：
“所以下官斗胆，替将军求御史一件事。这抚恤索性请御史奉着圣旨，会同州县，替陛下亲手发下去。发多少、发给谁、足不足额，全由御史一手核、一手放，我们边军绝不沾手、绝不过目。”
“将军只求御史一桩：这银子发到每家门上时，替我们将军给那家的爹娘妻儿磕一个头。就说，弟兄们是替陛下、替社稷战死的，这是陛下的恩；可萧某欠他们一条命，这个头萧某磕不到，请御史替萧某磕了。”
孙彪那些粗人听得眼眶发热，只当高主簿替将军说了句体面话。
唯独陈宁肃，那张温和的脸底下，眼神沉了一沉。
他轻笑一声，淡淡道：“高主簿，你替将军想得，真周全。”
“周全到——本官这趟差是替陛下核抚恤来的；听你这么一说，倒成了本官替龙骧将军跑腿谢恩来了。”
“御史言重。”高锦又是一躬，“下官一个磨墨的哪懂这些。替将军心疼弟兄，胡乱出个主意。御史嫌不妥，只当下官没说。”
“不。”陈宁肃摇头，示意书吏收了那册文书，“主意很好。”
他笑容温和，语气和善，眼神犀利。
“这抚恤本官接了。会同州县，一家一家，替陛下发下去。”他顿了顿，“至于替将军磕的那个头。本官，也替你们磕。”
高锦挑了挑眉，能屈能伸，喜怒不形于色，陈宁肃是个厉害人物。
“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