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锦却忽然笑了。
他没碰那信,只抬眼迎着满帐刀光,慢悠悠反问:“诸位且想,我若真是北胡埋在将军身边的内应,这世上,谁最盼我好端端活着、一直在将军耳边说话?”
“自然是北胡。”
“那北胡会蠢到拼一队死士全军覆没,只为往帐里送一封,把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内应亲手供出来、钉死的信?”他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天底下哪有这样做买卖的?藏得最深的棋子,自己一刀先剁了?”
那副将一噎。
帐里那股汹汹的杀气,肉眼可见地泄了一截。
可到底还有人不肯松口。一个面皮黝黑的老校尉梗着脖子,往前一步:“巧言!信物、密令,白纸黑字,铁证就摆在案上!你一张嘴就想抹平?”
“铁证?”高锦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终于俯下身,捻起那封信,又拈起那枚狼头铜牌,迎着火光,慢条斯理地,一样一样验给满帐人看。
“头一桩。”他指尖在那狼头牌边沿一刮,“北胡王庭的传讯铜符,凡是真的,年年在风沙里淬、马背上磨,边都磨钝了、字口也糊了。诸位上过北疆的,谁没见过?可这一枚——”他翻过牌子,往那老校尉眼前一递,“字口锋利,铜色发亮,连个磕碰都寻不见。这玩意儿是上个月才从模子里倒出来的新货。”
那老校尉凑近一看,脸僵了一瞬。
“第二桩。”高锦把那信纸往火光下一展,冷笑,“诸位且听这密令里,夸的这位‘高先生’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时日,将军在北疆是跟谁打的仗?”他目光一扫,“清川城头退的、火巷里烧的、大堤底下淹的,是谁的兵?是北胡的兵!一仗一仗,把北胡打得丢盔弃甲、退出三百里的,又是谁出的谋?”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细作?替北胡办事,却把北胡的兵一茬茬往死里坑?”他声音陡然一冷,“真有属下这么个内应,北胡的主子早恨不能生啖其肉、剐我千刀,还会写信来谢、许我裂土封王?”
“写这封信的人,压根不在乎北胡的死活。”高锦把信纸一抖,“他要的,只是一张看着像那么回事的‘敌国密信’,好套在属下脖子上。”
满帐,渐渐静了。
“还有第三桩,最要命。”高锦把那信纸轻轻一抖,声音陡然冷下来,“这密令里,从头到尾,管那内应叫‘高先生’。”
“‘高先生’这三个字,”他环视一圈,目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