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锦没接话。
他的这位甲方爸爸,白天,把后背交给他。晚上,把心掏给他看。
换个随便谁,都得动容。
高锦在心里掐了自己一把,硬生生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
他不敢感动。
上位者的爱情,拆开了看,就是利益交换。
他的甲方爸爸在说见她一面。
他看到的是,那颗叫“野心”的种子,裹着一层爱情的糖衣,被这场血战、这满城民心,浇下了第一滴水。
将军还在骗自己“当不得真”。可种子一旦破了土,就再也塞不回去了。剩下的,是有人,一步一步,把它浇成参天大树。
把人的野心喂大这件事,他是真不想干。
但,这个节骨眼,还有谁能比他这个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倒霉乙方更会浇水呢?
高锦想拿句痞话,把这一帐的沉重搅散开:“将军安心养伤。属下的嘴,比库房锁得还严实。钥匙丢了,锁芯锈了,想开都开不了。您今儿这些话,就当喂了狗吧。”
他说得轻巧。这是给萧递的一个台阶:把那句犯忌的话当没说过,谁也别尴尬。
可萧长庆没笑。他撑着伤,直勾勾地盯着高锦,盯得久了,久到高锦都觉出几分不自在,才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沉沉地,挤出来:
“先生为我守夜的这份心。”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激全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却让人没法拒绝的话:
“我萧长庆记下了。”
他抬起眼,那双瑞凤眼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把后半辈子全押上的、不给自己留退路的笃定。
“方才那些话,是要掉脑袋的。先生你给我递了台阶。我,不下。”
“先生。”他顿住,像是要使尽半生的力气,终于破釜成舟了。
“这条路,先生可否陪我走到底?”
萧长庆这辈子从不求人。打仗不求援,受伤不求饶,再难的路都一个人走,当年与娇儿生离,他都没求过一个字。
可此刻他看着高锦,不仅求了,还说出了“陪”这个字。这个字太软了,软得不像他能说出口的话,却比刀重,比毒狠,比所有伤疼,比所有“求”都难启齿。
高锦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局面,他除了点头应允,没有别的收场方式。
眼下,萧军打赢的这场大仗,是蜜糖,更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