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应声。但高锦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低下去的头里,藏着的恐怕是一种“将军你迟早要完、我得早做打算”的各奔东西。
军心,作鸟兽状,散了。
这是比折两千人严重一百倍的事。一支军队,可以打败仗,但不能没了主心骨。萧长庆越是暴怒地弹压,那道裂缝就裂得越大。
萧长庆也察觉到了。他握着刀,看着那一张张躲闪的脸,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是个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人,却第一次,对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束手无策。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全场,最后,不知怎么,落在了高锦身上。
就是方才那个,他要砍头的小主簿。
也是全场唯一一个,在天幕显字之后,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的人。
萧长庆眯起了眼。
散帐之后,高锦被两名亲兵“请”回了中军大帐。
萧长庆屏退左右,刀就搁在手边,开门见山:“方才你说,有人比你更想我死。”他盯着高锦,“现在又来了道天幕。高锦,你最好给本将军一个说法。这天幕,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看,甲方急了第一个就怀疑他命运共同体的乙方。’
‘大哥,拜托,我他妈恐怕是全场唯一还站你这边的了!’
高锦没有急着撇清。他知道,越撇清越显得心虚。他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迎着萧长庆的刀,平静地问了一个将军玩玩没想到的问题:
“将军,您怕这道天幕吗?”
萧长庆一愣:“你说什么?”
萧长庆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本将军一生上阵,刀枪箭雨里都不曾退过半步。怕?”他咬着牙,可那话里的底气,到底是虚的。他怕。一个能正面硬撼千军的人,第一次遇到一个连刀都砍不到的敌人。
它在天上,在人心里,在每一张躲闪的脸后面。
“将军不必逞强。”高锦还是一样的气定神闲(装的)。这时候,他的声音就像一只手,按住了萧长庆心里那团乱麻,“怕,是对的。不怕的人,才会死得快。”
这句话,奇异地让萧长庆紧绷的肩膀,松了那么一寸。
“我是说,”高锦不慌不慢地继续道,“这道天幕,把您架在火上烤。满营的人都觉得,它是您的死期。”他顿了顿,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可属下看到它的第一眼,想的却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