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脚步声渐远,空旷的内殿只剩静谧,周景渊抬手轻扶额角,眉宇间漫上几分倦怠。
他如何看不透杨恒的心思。
今日大朝日故意缺席,看似是争执过后心灰意冷,闭门消沉,实则是有意将家事闹至朝堂,借他帝王的权势,挡下杨家强行续弦的逼迫。
周景渊的幼时,曾有天师为其卜算命格,言其二十岁前不可沾染女色,否则恐引天降灾厄,有碍国运。是以他十七岁继位,太后硬生生隐忍三年,待他年满二十,才着手筹备选秀纳妃之事。
他素来不愿因世俗规矩草草婚配,更不想被后宫琐事桎梏。
为求自在,他暗中让天师改动命格说辞,将禁情之年从二十岁延至二十五岁。
彼时皇权虽已收回大半,却仍有部分权柄握在太后手中。
此事不过半月,便被太后察觉端倪。
太后虽未曾动怒,依了他的请求,却也自此时常催促他充盈后宫,绵延皇嗣。
太后是他的亲母,事事皆为他江山社稷,皇家子嗣考量,一片苦心无半分差错。周景渊心中虽万般不愿,却也难以一再忤逆母意。
如今看来,杨恒的执拗与无奈,应该是和他一样的吧。
不,不一样。
周景渊猛地起身,吓得正低头布菜的阿喜手一顿,连忙躬身:“陛下?”
周景渊眸光微亮,急促又期待地问:“今日是不是该去草根胡同了?”
他上次记得草根胡同的庆伯说,她每隔两三日都要去一趟胡同,看望孩子们来着。
阿喜道:“陛下又要出宫?”
“什么叫又,”
周景渊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端正的坦然,“朕出宫体察民情,巡查市井百态,理所应当,有何不妥?速速随朕更衣。”
阿喜伺候多年,早已看透周景渊的心思,忍不住低声劝道:“陛下若是心悦那位姑娘,大可直接查明身份,一道圣旨宣入宫中便是,何须这般屡次微行,委屈自己奔波往复。”
周景渊斜睨他一眼,警告道:“休得多言,朕做事自有打算。”
说罢,他随手丢下架上备好的月白暗云纹锦袍,眉宇微蹙:“这件太过素淡,换那件鸦青常袍来。”
阿喜连忙取衣伺候。
那一身鸦青常袍,衣身隐绣细枝松竹暗纹,制式端庄内敛,清雅端正,虽是闲常便服,却依旧衬得人身姿挺拔,自带天家威仪。
周景渊抬臂舒展衣摆,“阿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