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黄衫女郎独自抱了琵琶挪步,蓦然,她小跑起来,直到跑到湖畔才开始小声啜泣。
美人垂泪,杏眸氤氲着水雾,神情凄楚又柔弱。待她哭得累了,泪珠凝在羽睫迟迟不肯落下,仿佛夜里凝结在花骨朵上的露珠,清纯又干净。
哭过一场罢,情绪渐敛,隐隐察觉腹内空空,肚子咕咕作响,泠娘只觉日子更难过了。
天地之大,她却恍若没有根的浮萍,身世浮沉雨打萍,尤其是当她再度踏上画舫之后,手中的琵琶仿佛有了意识,兴奋地请她上身。没一会儿,哀怨绵长的琵琶声自那艘小小画舫里传出,泠泠声起,幽幽泣诉,枝头颤动,群鸟纷飞。
兰光院占地很广,光鲤湖离屋舍远了些,地处僻静,否则她也不敢夜半污人耳朵,躲这来疗伤。
南陵是跟着她一路过来的,他起初还以为是个犯了事的婢女,怕不是做贼心虚才小跑起来。这么不知礼数的婢女,可不能再在兰光院待下去,于是他趁着月色尾随她一路,却见这娘子往湖畔而去,他心下一惊,莫不是她还要投湖不成?却不成想泠娘只是蹲在湖畔哭了起来,最后哭得累了,似乎还饿了?
先不管她饿不饿,怎么没力气了还能弹琵琶?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当是即兴发挥,他听了几耳朵,再是待不下去,泠娘的琵琶凄切入心,满是落寞,他想起早死的阿母了。
他同北广一样,是陆乂的长随,只不过主公说他年纪小不够稳重,是以时常命他留在府上待命,观察一举一动。
泠娘的手伤未愈,眼下弹琵琶却是不愿顾及任何,只一心想将自己的哀怨和苦闷通通发泄出来。
殊不知过了多久,黑沉沉的夜幕褪变成深蓝,鹍弦缀血,缕缕腥红尽数顺着鹍弦滴落之时,忽来一尾彩鲤翻滚,水花溅在泠娘面颊,她如梦惊醒,十指连心,有刺骨的疼。
泠娘放下怀中琵琶,眼角余光掠到一牛皮纸包裹的馅饼,热气丝丝缕缕直往上冒。
画舫飘至水中央,茫茫水色中,她是另一种绝色。
藏身于桂树上的南陵隐去行踪,他方才也不知怎的了,一转身的功夫就往厨房去了,就当他破天荒同情那自怜自艾的女郎一回。
瞧她身上所穿不俗,应是白日里被檀情罚过的那位,他可对娘们儿之间的勾心斗角没兴趣,要紧的是通过主公的玄字队考核。
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樱唇轻启,她细嚼慢咽,姿态悠然,一颦一动皆透露雅致风骨,教人忍不住为她侧目,观之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