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宏已经站起来了。
"上面。"他说。
悦然抬头看去——穹顶上那张脸已经不再是一张了。黑雾在法阵裂缝里迅速蔓延,像墨汁渗进宣纸,一张脸变两张,两张变四张,四张叠在一起,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每一张嘴都大张着——吞噬的嘴,抢夺的手,攥紧的拳头,永远不够的眼睛。
叠脸精怪。
贪念侵蚀地脉,渗入廊道,年深日久,凝结成精。叠在一起的面孔是无数人的贪念重合——贪财、贪利、贪权、贪奢、贪色……
它们五官扭曲,嘴巴大张,那不是嚎叫,是欲壑,永远填不满的欲壑。它们守在破损处,不让修复,不让愈合——贪念不需要大地痊愈,贪念只需要裂口还在,就能一直往里渗。
穹顶上的叠脸越来越多,黑雾越来越浓,吞噬的嘴发出了声音——尖锐的、刺耳的、像指甲刮石板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往耳朵里钻,钻进去便在心里搅起一种说不清的躁:还想再吃一口,还想再拿一些,还想再多一点……
黑雾从穹顶压下来,朝他们涌过来。
拓宏一拳轰上去,土之力裹着拳风砸在穹顶上——叠脸被击散了一瞬,黑雾四溅。但下一瞬,散掉的黑雾又重新聚拢,比刚才更大、更浓,叠在一起的面孔多出了几张新的嘴,张得更大,吞得更急。
土石堵不住贪念。
"散了还会聚。"拓宏收回拳头,看着拳面上新添的一层黑气,"得先把墙补上——断了根,它们自己就散了。"
悦然点点头。
她站在原地,紫力从掌心涌出——不是去打,是去化。紫力凝成一团柔光,贴上最近的那团叠脸精怪,光渗进黑雾里,一寸一寸地往里走,把贪念凝结的核慢慢化开。
叠脸精怪尖叫着挣扎,面孔扭动得更剧烈,吞噬的嘴张到极致——也想吞噬更多的净化之力。但紫力不管它张多大嘴,只管往里渗。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像光照进紧闭的缝隙,不硬来,只是进去了,然后在里面慢慢化。
最外面那层黑雾先散了。一张面孔剥落下来,无声地碎成灰雾。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贪念一层一层地被剥离,像洋葱被一瓣一瓣地剥开,剥到最后,核是空的。
贪念没有根,贪念的核心就是"还要更多",还要更多,永远还要更多——但"更多"本身是空的。
紫力渗到那个空核的时候,整团叠脸精怪便溃散了。黑雾像被风吹散的烟,一张一张面孔消散了,无声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