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茶几上燃尽的薰衣草蜡烛,和眼角却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是从浊泉里被捞出来时浑身是泥的狼狈。
是惜儿在这具身体最后那无助痛苦的深夜——
所有碎片同时涌来,层层叠叠,像无数把刀同时刺入她的意识。她想叫,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拓宏也在挣扎。
他脑海中,青岚灭国那夜的火光在燃烧。母亲梧苒独自拼杀的背影——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说的是走。
他没走,他冲到母亲的怀里,母亲回转不及,敌人的长刃劈上他的肩背。母亲把他推到梧冲庭怀里,他看到母亲被一刀刀砍到,自己视线一点点模糊……
那一幕在他此后十五年的每个夜晚反复上演,每一次他想哭喊,每一次都发不出声音。
然后是莲京的宫人对他指指点点,宇文轩看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变成厌恶,拓石猜忌的眼神。
是偏殿里跪了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来。
是无论他多优秀都等不到的宇文轩的忏悔。
红雾在他和她的痛苦之间穿梭,像一根针,把他们各自最深的伤口缝在一起。她越痛,他越痛;他越痛,她越痛——那道红光在吸食痛苦,而他们的痛苦正在互相喂养。
他想跪下去,想闭上眼,想让自己沉进那片黑暗中——
他反手一刀划在自己小臂上。
疼。清冽的、干净的疼,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将火海灭了一瞬。
血从刀口中渗出,顺着手指滴在地上。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每次红雾试图吞噬他的意识,他便用新的疼痛逼退它。左臂上横七竖八的刀口渗着血,滴在悦然身前的泥土里。
那些迷失神志的矿工已涌到了近前。拓宏横刀挡在悦然身前,用刀背击退最前面几个——不能杀人,他们是无辜的。
但矿工们没有痛觉,击退了又扑上来,一波接一波。他一个人,一柄短刀,挡在她身前,将那些伸向她的手一双一双推开。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呜咽。
悦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紫蓝二力在她周身乱窜,忽明忽暗,像两股力量在体内互相撕扯。她的眼睛已完全变成混沌的紫色,瞳孔涣散,泪水无声滑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她快撑不住了。
拓宏一把捞起她。她浑身滚烫,像一块被烧透的铁,身体在他怀里发抖,抖得像当年刚从雨虹山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