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后槽牙咬得死紧,下巴的肉直颤。
“从今天起,你有家了。”王淑抛下这句话,干脆利落。
赵铁柱那只按完手印的右手悬在半空,食指和中指死抠进掌心。
他攥着那张写着女口编号的黄麻纸条。
整整三十二年。他被人叫过丘八,叫过烂命鬼,叫过废物点心。
头一回,有人指着他面前一个大活人,跟他说“你有家了”。
后头的老吴头探出半个脑袋,咧开黄牙起哄。
“铁柱哥!领着嫂子走啊!杵在当院当门神?”
赵铁柱转过身。他死咬着下嘴唇没吭声,单手笨拙地扯开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外衫系带,把夹衣脱了下来。
带着汗酸味的粗布衣裳,直挺挺地搭在天竺女人的肩头。
“别怕。”他声音压得很低。“跟俺走。”
女人没动弹,但也没伸手去拨那件破衣服。她站起身,踩着泥地跟在赵铁柱身后。
校场偏西侧的过道。
九边前线退下来的残兵,行事远比破山营的汉子野。
一个右眼被箭镞挑瞎的山东大汉,单腿踩在长条板凳上,左手一把薅住通译的领口。
“你给老子把话翻明白了!问她会不会揉面蒸馒头!”山东大汉脖子上青筋直蹦。
“老子在辽东雪窝子里蹲了八年,啃了八年能砸死狗的杂面死面饼!老子这下半辈子,就想吃一口热腾腾的白面馍!”
通译被揪得满头大汗,叽叽咕咕半天,双手乱比划。
站在桌对面的天竺女人瞪大眼睛,满脸茫然地眨眼。
山东大汉一巴掌拍在桌上。
“算了算了!听不懂人话!不会蒸老子亲自教她!老子有手!”
话喊到一半,声音截断。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右腿裤管。裤腿被麻绳扎在膝盖骨上端,底下绑着一根削平的破木棍。
“……老子有手就行。”声量当场垮到底。
旁边七八个排队领人的光棍汉,齐刷刷别开脸。
有人抬起粗粝的衣袖,狠擦了两下脸皮。
没人出声笑话。
这帮人全一个德性,身上没几块全乎肉,指甲缝里填满洗不干净的血泥。
但今天。
每一个从长条桌前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