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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风里只有隔夜肉发酸的腥臭,那是几千具尸体堆在一起发酵一夜的味道。
    脱儿火察赤着上身。
    他手里那把新开刃的弯刀,在惨白日头下晃得人眼仁疼。
    他没看人。
    那双狼招子,死死盯着那堵两丈高的“墙”。
    烂肉、碎骨、断刀、石头,被黑红干涸的血浆粘在一起。
    墙后头,半截“宁”字旗若破布条,也是朱权最后那点遮羞布。
    “大帅,冲吗?”副官巴鲁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地。
    畜生比人灵,闻得出前面那堵墙太邪门。
    “冲个屁。”
    脱儿火察冷笑。
    “马比这帮汉人的命金贵,撞坏了谁赔?”
    他刀尖隔空点了点那堵尸墙。
    “让敢死队扔了盾牌,换钩镰枪。”
    巴鲁一愣:“钩啥?”
    “钩人。”
    脱儿火察脸上的横肉狞在一起:“汉人不是讲究入土为安?不是喜欢抱团死?老子偏不让。”
    “把那些死人,一个个给老子钩出来!就在阵前剁碎了!喂狗!”
    呜——!
    号角声变调,听得人骨髓冒寒气。
    一千名蒙古死士扔了盾牌,抄起两丈长的钩镰枪。
    这玩意儿平日钩马腿,今天,钩死人。
    “上!”
    黑潮压上,十步站定。
    “放!”
    嗖!嗖!
    几百个铁钩子毒蛇般扎进尸墙。
    噗嗤!噗嗤!
    铁器咬进冻肉。有的钩住大腿,有的直接扎进眼眶,黑血顺着眼窝子往外滋。
    “拉!!”
    一千个蒙古壮汉同时后仰发力,手臂青筋暴跳。
    滋啦——
    骨头脱臼的脆响在瓮城上空爆响。
    那堵用几千条人命筑的墙,被硬生生揭开一角。
    “不!!”
    瓮城里,一直死咬着牙没哭的女医官刘氏,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惨嚎。
    她看见了。
    那个被铁钩死死钩住脚脖子、硬往外拖的尸体,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袄。
    那是她男人。
    昨天脑袋被砍掉,她亲手缝了一半,线不够还没缝完的男人!
    铁钩无情,倒刺顺带划开僵冷的肚皮。
    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一地,拖出一条长长血痕。
    “那是当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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