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宜用布子沾了热水,为他擦拭干净身体上的斑斑血迹,这才发现这个重伤之人,虽是男子,轮廓却似女子一般柔和,一双远山般的眉毛蹙起,长睫纤长浓密,鼻梁高挺,肤色几近透明,神情孱弱,西湖边的一株弱柳化人也不过如此。
他微微睁开了眼,一双眼睛里仿佛有着一潭泛起涟漪的桃花池,美的不似人间客,倒似天上仙。
男人没有力气,声音也极小:“多谢。”
程令宜用毛巾擦拭他破了一个大口子的额头,听见他开了口,回道:“先不必急着谢我,你这么重的伤,我救不好你,白教你高兴一场了。”
男人眼神迷蒙,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嗓音柔柔。:“娘子为我所做的这一切,柳清玉已是十分感激。”
程令宜胸中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你姓柳?”
男人点点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你是不是懂医术?”程令宜一激动,便没把持住问了出口:“我现在就去为你寻郎中。”
她猛地立起身来要往外走,就算他有什么不能被旁人瞧见的苦衷,她也不管了,必须要让他活下来才行。
可袖子却被拉住,尽管力道小到她轻轻一甩就能挣脱,但程令宜却还是停住了,有些不解地转头,用眼神询问他是否真不准备活了。
男人喘着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令宜实在激动的慌了神,一时间竟然想出了好几种可能:“是了,我也是晕过头了,你不想叫郎中,定然是因为自己就是神医,当然可以治好自己。”
她坐回床前,笑容期盼:“柳大夫,你要什么东西尽管和我说,不管是什么,我都定然会为你寻来,你就放心在我家住下,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柳清玉自重伤以来,迷迷瞪瞪,脑子里一片糊涂,许多事都不大能反应过来,他爬上一座车,又求车主人不要把自己供出去,完全是依靠本能做出的选择。
几番折腾下来,刚醒过来的时候,柳清玉脑中朦胧一片,好不容易有了意识,却依旧迟钝,睁开眼瞧见一个貌若观音、眼神悲悯的女子正为自己擦拭伤口,还以为自己已然死了,不然怎么会瞧见仙子?
等程令宜同他说了几句话,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观音,也不是什么仙女,是自己先前爬上了她的马车,求她救救自己。
程令宜只见柳清玉眼神迷怔片刻,忽的清醒了不少,接着冲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娘子,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