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不愧是妖,心狠手辣,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长诉瞳仁猛然一缩,眸中微弱的温柔霎时褪去。
她话语毫无遮掩,刺耳又尖锐。
罪责如同兜头冷水,浇灭他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
心狠手辣,家破人亡。
他无声咀嚼颇有偏见的罪名,郁结如同扎根抽条的枯木,死死攥紧他的肺腑,绕得他喘不上气。
为什么她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她总是喜欢以偏概全。
“师尊。”
长诉闭上双眼缓了缓,心头那股微渺的反抗被他压制,再次睁开眼,满目清明。
他平静而克制的指出,“青山村事件不乏人类参与其中,他们此乃帮凶,师尊不可视而不见。”
轻长霜心中澄如明镜。
那群人类是帮凶,是罪魁祸首。
但她早已做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决定。
不过是书中寥寥的笔墨,不过是回程路上的垫脚石。
偏生胸腔处有种被烈焰炽烤的痛楚,让她良心不安,夜不能寐。
午夜梦回醒来之际,满室寂暗,她一遍遍自我催眠:只是书墨,并非真实人类,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轻长霜静静地凝视他,如同蔑视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你在忤逆本尊?”
威压如蟒蛇绕颈,遏制他的呼吸。
支言片语的事实,于她而言也是忤逆。
长诉垂首,毕恭毕敬道:“师尊明鉴,弟子并无忤逆之意,弟子只希望师尊莫要心存偏颇。”
“心存偏颇?”她意兴阑珊的复述。
如果她真的蛮不讲理就好了,只是事到如今不得不这么做。
不得不…冠冕堂皇的托词。
连自己都被骗过去。
今年过往,她时常感到割裂,伦理道德被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撕裂成两半。
情绪占上风时,她伶牙俐齿认下:“妖魔恶事层出无穷,本尊便是偏颇,又待如何?”
理智那部分于心不忍,也仅仅止声两息,旋即面色愈寒,端得是清冷如霜颠倒黑白:“青山村中人被妖类所蛊惑,你还恬不知耻为妖族开脱。”
寒风愈发凄冷,枯败的寒枝不堪重负坠下落雪。
长诉呼吸轻而浅,如同絮雪无声无息。
他深黑的瞳仁静静凝视她,苍白的唇瓣微张,复将一切轻轻的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