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叫江宁,宁府的宁。”
“你以为先帝当年赐婚,看的是江淮年的面子?”顾元德望着微微发怔的儿子,冷笑续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新科状元?可笑!若无宁府女婿这个身份,撑死了在翰林院混个编修,何来今日执掌户部,入主中枢?”
“先帝看中的是宁毅,是宁家手里的兵权。当年宁府如日中天,先帝本想将宁若芙指给陛下,可她拒绝了。”
廿载过,宁府大小姐面圣拒婚一事却犹在眼前,当年轰动京都,至今余波仍在。
忆及故人,他捋着胡须,声音也慢下来:“所以先帝退了一步,将她的女儿指给了你,这一步退的高明啊。宁若芙能用「不愿」拒了自己的婚事,却拒不了她女儿的婚约。”
他笑了笑,似在欣赏这一步棋的妙处:“毕竟,谁会知道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愿不愿意呢?”
顾时晏低头听着,有些不服气地开口:“宁府早不比当初,八年前宁若远宁若泽战死,宁府气数已绝,一副空架子罢了,父亲还不放手?”
“愚蠢!宁毅还没死呢。”顾元德毫不留情斥道,“正因为宁府后继无人,我们才更不能放手,宁毅在西北手握兵权,军心所归,百年之后还能给谁?”
“给陛下?给朝廷?谢行舟倒是想,可西北那群粗人都是跟宁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他们而言,宁毅的话比圣旨重。”他嗤笑,目光沉在儿子肩头,“你是江宁的夫婿,便是宁毅唯一的外孙女婿,他不把兵权给你给谁?”
顾时晏抬起头来,唇边浅笑如常:“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只是儿子仍有一事不解……”
永宁侯抬了抬眼。
他才继续:“既然先帝本想指婚宁若芙和舅父,那后来为何不顺势把江宁指婚给表弟呢?”
“他拒绝了。”
顾元德眸光忽暗,声音轻了许多:“谢行舟让了一步,而你的母亲进了一步,她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为你求来了这道赐婚圣旨。”
顾时晏眉心微动:“舅父他……”
宫宴上那句冷厉的“小心一点”忽然在耳畔闪过,浑身攀起一阵寒意:“难道……他不想退?”
夜风拂过,灯焰轻轻一晃,无人回答。
沉默许久,顾元德终于抛出了他的要求,不容回绝:“婚期将近,把你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收拾干净,哄好你的未婚妻,我要这桩婚事体面地撑到宁毅过世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