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被子四角都压好,起身将帐子放下,又问:“蜡烛都熄了?”
沈梦琅小声道:“不行哦。我听人说新婚夜的蜡烛要燃一晚上才好,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颜珽盖蜡烛的手停下,目光穿过纱幔落在榻上小女郎身上。
目光相接,沈梦琅将露出的眼睛也缩回到了被子里。
一片黑暗中,隔了半晌,才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好。”
劳累了一整天,沈梦琅很快就迷迷糊糊睡去。
不过睡的不是特别安稳。
她做了好多好多的梦,像碎片一般倾泻而来。
时而在婚礼上哭泣,砸碎那只镯子;时而被颜明宇推倒在地,抢夺她仅剩的妆奁;时而对上一双幽深克制的眼,扶住她,“弟妹”。
场景继续变幻。
阴沉的阁楼里,颜明宇与九王密谈;沈府覆灭,侯府破败,赵墨衡毒蛇一样朝她吐着信子,“沈夫人,我可助你。”大雪纷飞中,送回来颜珽兵败失踪的消息……
她感到难以言说的巨大悲怆与痛苦。
这种悲伤达到顶峰,定格在一条千级山阶上。
“叮——”
远方佛寺有僧人撞钟,惊起林中飞鸟。
禅道上瘦弱的女子一步一叩首。
神明啊,您在天之灵,请保佑那位大将军吧!他一定不会死!
我愿受他所苦,替他免灾!求求您,让他平安归来、平安归来……
“叮——”
“叮——”
回应她的,只有远方的钟声。
沈梦琅猛睁开了眼。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漫出。
她极速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梦境的画面像流水一样迅速从她脑海中流逝,抓不住任何细节,徒留下挥之不去的漫长悲伤。
像一场隔世的雨,淋淋漓漓将她笼罩。
沈梦琅拉开纱幔踩在地上。
凉意从砖上传来,她瑟缩了一下,感到一种庆幸。
还好,那只是梦。
小书房还亮着灯。
沈梦琅走过长几的时候,蜡烛微弱的火苗闪了闪。
她停了脚步,找了剪子剪烛花,小火苗跳跃了一下,又欢欣地燃起来。
接近小书房门口,沈梦琅放轻了脚步,靠着墙壁偷偷往里看。
男人垂着头,似乎还在翻阅什么东西。
沈梦琅小声喊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