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裴瑜放下茶盏,声音悠悠,“臣没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殿下的。程渊此次来访,必是关乎下毒之事,事关殿下的安危,殿下理应知晓。你去后堂静听即可,不必离开。”
慕容衍怔住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涩,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先生当真……不避着学生?”
他以为裴瑜会怪他之前的防备——就连福安都看得出自己前段时间是在防着先生的,那先生那么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
可裴瑜非但没有防备他,还让他无需回避,分明是将他当做全然信任的学生,愿意将后背露给他。
裴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臣教了殿下六年,在臣心里,殿下早已不是外人。这些事,本就该让殿下知道。”
“殿下只管去后堂坐着,待程渊走了,臣再与殿下细说。”
霎时间,一股尖锐的愧疚猛地攫住了慕容衍的心脏,让他几欲窒息。
裴瑜待他如此赤诚,可他却用最卑劣、最不堪的手段,回报了这份心意。
恐惧无声地顺着他的脊椎疯长。
他不敢想……若是有一天裴瑜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两次将他拖入深渊的人,就是他这个口口声声喊着“先生”的好学生,裴瑜会有多失望,多痛苦。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肮脏恶心?连多看一眼都心生厌恶。
慕容衍不敢再看裴瑜的眼睛,兀自低下头闷闷道,“学生……学生听先生的。”
说完,他转身绕过屏风,走进了正堂后面的小厅。
小厅与正堂之间只隔着一道雕花木墙,声音虽有些模糊,却足以听清正堂里的一言一语。
慕容衍在小厅的椅子上坐下,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着弓,在围场里一箭射中靶心,只为换裴瑜一个浅浅的笑意。
可这双手,也曾经蒙住裴瑜的双眼,扣住他的腰肢,将他牢牢禁锢在锦褥之上,让他陷入无边的黑暗与恐惧之中。
他闭上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能说,永远都不能说。
只要他不说,裴瑜就永远不会知道。他就还可以继续站在裴瑜身侧,享受他不设防的温和与纵容。
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不断地反问他:你真的能瞒一辈子吗?
正堂里传来青竹引客人进门的声音,慕容衍连忙收拾好自己满地狼藉的心虚,侧耳细听。
“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