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看着镜里的人,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忍住:“大人,奴才斗胆说一句,您今日这状态实在不好。那些同僚见了,免不得要问东问西,不如奴才去靖王府说一声,就说您身子不适,改日再登门道贺……”
“今日是七殿下的乔迁宴。”裴瑜抬眼,目光从铜镜里落在青竹身上,那双桃花眼失了往日的神采,却依旧清冽如霜,“帖子半个月前就送来了,我若不去,旁人免不得说靖王不得师心,连自己的老师都请不动。”
青竹自然也懂这其中的道理,只能躬身应下,不再多劝。
一刻钟后,裴瑜在青竹的伺候下换好了衣裳。
月白色的暗纹常服外,罩了一件银灰色的纱袍,腰间束一条嵌着羊脂白玉的革带,衬得他清贵出尘,如松间明月,林下清风。
他最后对着铜镜整了整袖口,抬步往外走,迈过门槛时,右腿刚落地,腰侧就传来一阵钝钝的酸胀,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那里狠狠拧了一把。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腰侧,在心里不咸不淡地骂了某人一句。
靖王府坐落在崇仁坊,离裴府不过三条街的路程。
朱漆大门上悬着“靖王府”匾额,门前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系着大红绸花,从门楣一直垂到二门,满院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今日的靖王府,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五品以上的京官来了大半,连那些平日里与慕容衍素无往来的勋贵外戚,也都遣了管家送了礼来。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两年七皇子在朝堂上锋芒毕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扔在冷宫边缘的弃子,而这一切的背后,站着的是当朝最年轻的宰辅——裴瑜。
他教了慕容衍六年,一手将这个被全皇宫遗忘的皇子,推到了朝堂的风口浪尖。
所以今日的乔迁宴,有多少人是真心道贺,有多少人是冲着裴瑜的面子来的,又有多少人是来试探慕容衍深浅的,各怀心思,不一而足。
裴瑜的青呢小轿刚在靖王府门前落定,门房一眼就认出了那顶标志性的轿子,眼睛瞬间亮了,一边扯着嗓子高喊“裴大人到——”,一边飞也似的往府里跑,生怕慢了半分。
裴瑜弯腰下轿。
午时的阳光落在他的银灰色纱袍上,风一吹,衣袂翩跹,衬得他肤白如瓷,清隽的眉眼在日光下显出几分脆弱,像是用上好的宣纸剪出来的人像,远看是画,近看是诗。随便往人群中一站,便如鹤立鸡群,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繁华,都在他身侧黯然失色。
官员们纷纷围上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