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之中,捧高踩低,从来都是如此。
裴瑜明白当时七皇子在宫中生存的复杂,听程渊说七皇子的身体需要经年累月的慢慢调养后,就命他以后定时来给慕容衍把脉,开些调理的方子慢慢将养。
凌曜看着影像里,六年的时光,一帧帧闪过。
他看见自己教慕容衍写奏折,从格式到措辞,一字一句地修改批注。少年的字,从最初的歪歪扭扭,渐渐生出了风骨,如青竹拔节,一日比一日挺拔。
在程太医的调理下,少年的身子也渐渐长开,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削单薄的模样,琥珀色的眸子里也褪去了当年的麻木与怯懦,多了沉稳与锋芒。
凌曜看见影像中的自己带着慕容衍去翰林院,教他如何从浩如烟海的卷宗里,扒出朝堂派系的脉络,看清世家与皇权的拉扯。
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像一只刚睁开眼的幼兽,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慕容衍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在朝会上发言,引经据典,对答如流。满朝文武这才惊觉,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七皇子,早已不是他们印象里那个可有可无的深宫稚子,而是一位胸有丘壑、腹有乾坤的少年储才。
下朝后,慕容衍凑到裴瑜跟前,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先生!您听见了吗?我今天……”
裴瑜抬眸看向他,“听见了。”他说,声音清泠如泉水,“回去吧,准备上课。”
慕容衍乖乖应下,却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总有一天,我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用先生再替我遮风挡雨,换我来给先生撑一辈子的伞。
永安三十三年秋猎,皇家围场中万马奔腾。
十五岁的慕容衍骑着一匹黑色的烈马,在围场里纵马疾驰,弯弓搭箭,弓弦响处,一箭正中百步外的靶心,分毫不差。
观礼台上,皇帝抚掌大笑,连说了三声“好”。太后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的冷意却藏都藏不住。
可慕容衍没有看皇帝,也没有看太后。他勒住马缰,转头看向观礼台旁侧。
那里坐着一身白衣的裴瑜,手里端着茶盏,正垂眸喝茶,仿佛刚才那一箭,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慕容衍看见,裴瑜放下茶盏的时候,唇角弯了一下。
少年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也像是喝了茶水似得,心中熨帖。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