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枕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红绿灯在他头顶变换了三次,第四次绿灯亮起的时候,他终于随着人流迈开了步子。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这个世界太大了,太亮了,也……太吵了。到处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到处都是他读不懂的字符。路边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5G”、“AI”、“新能源”,那些字拆开来他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
他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繁华又陌生的盛世,像一个被时间遗弃的孤魂。
三
他走了很久。
从徐家汇走到衡山路,从衡山路走到淮海中路。路边的建筑渐渐有了熟悉的轮廓,有些老洋房还在,只是被修缮得焕然一新,门口挂着“优秀历史建筑”的铜牌。
他认出了其中几栋——那是当年法租界的旧楼,他和景兰辞从那些楼下走过的时候,墙皮剥落,门窗歪斜,像一个个垂暮的老人。
如今它们被刷上了新漆,装上了明亮的玻璃窗,楼下开着咖啡馆和书店,年轻人在里面聊天、看书、用那个叫“手机”的东西拍照。
他在一家书店的橱窗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和他二十岁时一模一样,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没有风霜刻下的纹路,没有战争留下的伤疤,像一块未经烽火打磨的原石。
他盯着橱窗里的倒影看了很久。
这不是他原来的身体,他的身体应该在佘山脚下的竹林里,靠着景兰辞的墓碑,慢慢变凉。
可他现在却站在了2026年的上海,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他忽然觉得好累。
一种无处可去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走了那么多路,打了那么多仗,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那个新世界。可当他真的站在这片盛世里,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因为景兰辞不在这里。
这个世界的阳光很好,街道很干净,人们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松与从容。可景兰辞不在这里。
那他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路却凭着肌肉记忆,带他走到了愚园路。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还在,比当年更粗更高,浓密的树冠在路中间交汇,搭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
他找到了当年住的那栋西班牙式洋房的位置,可楼早就拆了,原地立起了一栋整洁的公寓楼,灰白色的外墙,阳台上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