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不知道你的名字,没见过你笑起来时,眼尾弯起的那一点月牙,没听过你念诗时清润悦耳的嗓音……”
顾枕戈在这时笑了一下,经年累月的风霜让他的皮肤粗糙了很多,但此刻的笑声里却带上了少年人的窃喜,“……但我知道。”
小小的炫耀。
这是独属于他的秘密,是他揣在怀里、捂在心上,守了半辈子的珍宝。
他侧过头,凝望着碑上那行年份,短短二十三载,像一道刻在他心上的疤。
“你知道吗,明漪,”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里飘飞的竹叶,“你要是活到今天,也才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
正是最好的年纪。可以站在天安门的阳光下,不用再在暗夜里踽踽独行。可以亲手建设这个他用命换来的新世界,可以看着玉兰年年开,看着山河岁岁安。
“你走得太早了……你该看看这些的。”
竹林里的风穿过来,吹动墓碑前的白玉兰,花瓣轻轻晃动,像有人在听。
顾枕戈靠着墓碑,慢慢地放松了身体。他太累了。十二年的烽火,半生的颠沛,早已把他熬成了一根拉满的弓弦,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唯有此刻,靠在这块刻着爱人名字的石碑旁,他才敢卸下心防,敢让自己歇一歇。
“明漪,”他的声音散在风中,“我睡一会儿。”
“你别走远。”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二
他听见了蝉鸣。
那种聒噪的、热烈的、属于夏天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顾枕戈睁开眼,愣住了。
他靠在一条公园的长椅上,四周没有佘山的竹林,也没有景兰辞的墓碑。
长椅旁边是一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浓密的树冠挡住了盛夏的烈日,蝉就藏在树叶深处,声嘶力竭地唱着。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没有厚茧,没有狰狞的枪伤刀疤,指节分明,皮肤光洁,是一双未经战火打磨的手。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脚下是平整的柏油路面,被盛夏的太阳烤得发烫,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路两旁是整齐的行道树,树下停着许多他从没见过的车,那些车造型流畅,色彩鲜亮,不是他见惯了的黑色福特轿车。
他抬起头,心脏骤然缩紧。
远处是直插云霄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高到他必须仰起头,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