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来的。”周鹤鸣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坚定得像钉在地上的桩,“我们都相信。”
顾枕戈点点头没再说话,迈步下了楼梯。他明白,这个‘我们’之中,也包括了景兰辞。
出了书铺,他去见了景夫人,景夫人早已出了院,出院后在景兰辞的安排下住进了徐家汇一个带小院的房子里,这里空气好,有利于病人的后续康复。
小院并不大,但很温馨,院中栽了一株玉兰树。景夫人的精神比之先前在医院还要好上不少,可今天却不知怎得,面容有些憔悴。
据周妈说,景夫人自从昨天晚上就心神不安,夜里惊醒了好几次,问梦见了什么也不说,不知是怎么回事。
见到顾枕戈过来,景夫人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顾枕戈终究还是瞒下了噩耗。
景夫人的身子还需要静养,经不起半点刺激,更受不住丧子之痛。他只能编一个最稳妥的谎,说景兰辞接受了一个任务,去了外地,路途遥远,战事紧张,不能常写信,也没法回上海,千叮万嘱托他好好照顾母亲。
他又请了两个手脚麻利、性子稳妥的护工,专门负责日常起居和饮食照料;还跟公济医院的托马斯医生签了长期的出诊协议,每周固定两次上门问诊;甚至连景夫人爱听的越剧唱片、爱读的线装书,顾枕戈都采买了许多,整整齐齐摆在了书房的书架上。
这天,顾枕戈照例去看景母,见景夫人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着开得正好的白玉兰,红了眼眶,轻声说了句:“兰辞小时候,就最爱景公馆后院的玉兰树,总让仆人摘了花给我插瓶。”
顾枕戈站在一旁,指尖狠狠攥紧,他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笑着递上一杯温好的枇杷水:“伯母,等兰辞回来了,你们母子俩想种多少玉兰都可以。”
他转过身去修剪花枝,背对着景夫人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地砸在了泥土里,融进了玉兰树的根须间。
他替景兰辞守住了他最牵挂的人,可他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想守一辈子的人。
——
周鹤鸣在拿到胶片的当天下午,中共上海站的秘密电台就启动了。
昏暗的阁楼里,周鹤鸣和两位译电员轮班作业,把那一卷胶卷里的四十七页日文绝密文件一页一页地放大、翻译、整理,每整理完一段就让发报员立刻发出。
发报员的手指按在电键上,指尖敲得红肿却不敢停。四十七页的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