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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那把钝刀已经锯到了最深处。
    之后的三天,他没有见顾枕戈。
    他知道顾枕戈在找他。顾枕戈打了十几个电话到景公馆,每一次都是仆人接的,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少爷不在家”。
    第三天,景兰辞拨通了顾枕戈的电话。
    “明天下午三点,静安寺旁边那家茶馆,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完就挂了,没有给顾枕戈任何追问的机会。
    那天晚上,景兰辞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从东墙移到西墙。月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些颤抖照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下午,静安寺旁的茶馆。
    景兰辞提前十分钟到了,但他没有在茶馆里面等,而是在茶馆侧面一个隐蔽的墙边藏着。他的口袋里揣着一张写好的“台词”——“我们到此为止吧”“陆鸿远能给我的,你给不了”“人总会变的”“对不起,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每一句都提前想好了,提前练过了。语气要淡,要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要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顾枕戈到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人眼里的光。那光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期待和不安,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一句原谅。
    景兰辞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可他不能停。
    “顾枕戈,我们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
    “陆鸿远能给我的,你给不了。”
    他看着顾枕戈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下去,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个人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打碎又重新粘起来的雕塑,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渗着血。
    “我不信。”顾枕戈的声音终于裂开了缝隙,“你不是这种人。明漪,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景兰辞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顾枕戈一眼,转过身,推开了茶馆的门。
    他没有再回头。
    当天下午景兰辞就登上了驶往法国的邮轮,他怕顾枕戈追上来质问他,他怕自己一心软就走不了。
    白色的船缓缓驶出吴淞口,海天尽头,上海滩的天际线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一条细细的灰线。
    他站在甲板上,海风灌进他的大衣,吹得他睁不开眼。
    “顾枕戈,”他在心里默念,“等我回来。”
    船越开越远,上海滩的轮廓彻底消失在了海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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