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兰辞走在这样的楼道里,依旧身姿挺拔,像一幅画被挂错了展厅。
皮鞋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上,却连一点尘土都没沾上。仿佛他周身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的腌臜都隔绝在外。
三楼,左边第二间。
门是旧的,漆翘了边。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卷了。
景兰辞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敲门。
他听见了门里的动静。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怕吵到邻居,拼命地往喉咙里压,却怎么也压不住,一声接一声,咳得他心口发紧。
他抬起手,然后屈起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
一阵脚步声往门边挪了过来,“谁呀?”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伺候了母亲二十多年的周妈。她眯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凌曜两秒,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少……少爷?”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是……是少爷回来了?明漪少爷?”
门被猛地拉开,周妈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手却死死扒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
“少爷……真的是你……”她翻来覆去地说着这一句。
景兰辞跨过门槛,伸手扶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胳膊,“周妈,是我。”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一声更重的咳嗽,然后是一个带着喘息的问话,顺着走廊飘过来:“周妈……是谁来了?”
景兰辞松开周妈的手,穿过逼仄的走廊,推开了里屋的门。
房间很小,小得只能放下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还有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个针线筐,里面堆着几块没绣完的帕子,旁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汤药。
床上半躺着一个人。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起来,脸颊深深地凹下去。头发倒是梳得整齐,用一根银簪别着,几缕白发从鬓角漏出来,在昏暗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正偏着头往门口看,手里还攥着一条绣了一半的帕子。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景兰辞。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清晰地映着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藏青色的西装,金丝边眼镜,眉目清隽,身姿挺拔。
和四年前送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不一样了。
他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