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一个小时后,克莱蒙特终于停下吟诵,转头看向砺,碧色眼眸里带着嘲讽般的笑意,“他的魂灵终于重归神的怀抱了。维拉尔殿下,本就是全大陆最虔诚的圣徒。”
砺没有说话。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闷在喉咙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与自嘲,比哭还要难听。
他曾恨维拉尔用兽人的命换军功,恨他转头就跪在教廷面前接受加冕,恨他那双曾只映着自己的眼睛,从此只装着神与那个伪善的恶魔。
可他此刻才终于明白,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恨错了人。
如果维拉尔真的是用兽人的白骨铺就神坛之路的人,那这四年,他该是圣城最风光的人,该受万民朝拜,该手握权柄,而不是被软禁在圣殿深处,日复一日地被人揉捏魂灵、重塑意志,最后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空壳。
他的目光落在维拉尔空茫的脸上,四年前中军大帐的画面,那些他曾没有在意的所有细节,在此刻如同被打开了封锁的闸门,疯了一样冲进他的脑海。
那一夜,军帐里灯火摇曳,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着维拉尔用冰冷的语气,说出那句“你一个兽人奴隶,也敢质疑我的决定”。
那时他只觉得天崩地裂,却未曾留意军帐的屏风后面,始终站着两个纹丝不动的身影。
他们穿着绣着金色十字纹的灰白色长袍,是教廷的圣裁者。
那时他只当是随军祈福的神职人员,毕竟每次出征,教廷都会派人随行。可现在想来,维拉尔素来与教廷水火不容,十二岁就敢当众顶撞克莱蒙特,这样的人出征,教廷怎会只派两个普通的祈祷者随行?
那是否是监视?
是否是教廷安插在军中,死死盯着维拉尔的眼睛?
维拉尔那些伤人的话,那些把他当成弃子的决定,那场让他恨了四年的“背叛”,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维拉尔演给教廷看的一场戏?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中盘旋,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砺的眼眶骤然红了,滚烫的泪意烧得他眼尾发疼。
他看着笼中那个空茫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揉得稀烂。
他的殿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到底独自扛了多少东西?又受了多少苦?
克莱蒙特完成了此行的目的,没有在这座对他充满敌意的城池多做停留,午后便带着随行的圣殿骑士离开了。
他走后,殿内死寂了许久。
维拉尔却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