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尔带着砺穿过回廊,最终停在了他寝殿东侧的一扇房门前。他抬手推开房门,暖融融的日光瞬间涌了出来,房间不算奢华,却样样妥帖 —— 铺着厚软垫的木床,宽大的书桌,稳当的木椅,墙角立着崭新的衣柜。阳光落在原木地板上,漫出一片温柔的光晕。
维拉尔抬了抬下巴,“以后,你就住这儿。”
砺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毛都像是炸了起来,又瞬间软了下去。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抬头看着洒满阳光的房间,看着那扇能望见整片蓝天白云的窗户,金色的眼瞳里瞬间漫上了水汽,红了眼眶。
“殿下……” 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是奴隶,我应该睡在 ——”
“奴隶?”维拉尔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谁定的规矩?教廷?还是那些躲在城堡里,连刀都握不住的酒囊饭袋?”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眼前的少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在我这里,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我说你住这里,你就住这里。”
他的语气稍稍缓了半分,却依旧带着皇子刻在骨子里的傲然:“这里是你的房间。以后,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睡,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砺的本能在疯狂叫嚣,让他跪下去,用他知道的所有方式谢恩。可膝盖刚弯下去一半,就想起昨天维拉尔说的话 —— 不许像奴隶一样,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他僵在原地,半跪的姿势不上不下,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翻涌的眼泪憋回去,用力地点头,点得脑袋都发晕。
“好了,自己熟悉熟悉。” 维拉尔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脚步刚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淡淡的声音又顺着风飘了回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对了,窗台上有盆花,记得浇水。”
砺愣了好久,才一步步走进那个洒满阳光的房间,走到窗边。
窗台上果然摆着一盆小小的白色铃兰,花瓣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轻轻颤动,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柔软的花瓣,生怕力气大一点,就把它碰碎了。
那天晚上,砺失眠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他怕一觉醒来,就回到了角斗场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等着天亮被推上血腥的沙地,等着被撕成碎片。他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