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尘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肩头的衣料,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落在了楚无珩的后背上。
良久,宴清尘才听见一个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貌的声音,闷在自己颈间,低低地一遍遍重复:
“师尊……师尊……”
那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战栗,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庆幸。
宴清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安抚被噩梦惊醒的他一样,“嗯,我在。”
“告诉为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无珩唇瓣嗫嚅了两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
说师尊,我来自百年后,亲眼看着您在雪里消散成尘?说我用尽一切卑劣手段囚禁您折辱您,最后才发现您从始至终都在护着我?
还是说我现在每一天都活在悔恨和恐惧里,生怕这一切都是梦,生怕一觉醒来还在那场冷透了的雪里?
他垂下眼低声道:“弟子……只是做了一些噩梦。”
宴清尘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噩梦?”
“梦见……师尊不要我了。”
这句话轻轻地,像一片雪,落在地上就化了。
但宴清尘听见了。他觉得有点新奇,这个明明已经长成青年的徒儿,此刻却仍像个怕被抛弃的小狗般耷拉着脑袋。
“胡话。”宴清尘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为师何时说过不要你?”
“噩梦而已。”他道,“醒了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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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楚无珩就变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个月,宗门会派他率队镇压魔界边境的动乱。
他会遇见那头潜伏地底的七煞魔蛛,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师弟身前,会中毒,会昏迷,会被顺势激发体内魔息的觉醒。
然后,一切都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这一次,他不会再去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以为天下无不可为的少年。什么宗门任务、脸面前程……在失去过一切之后,那些东西都轻得像粒尘埃。
他只想守着师尊。
哪怕只是每日晨昏定省时能见上一面,哪怕师尊永远不知道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这日,宴清尘闭关月余后出关,刚出洞府,就看见楚无珩站在十步外的雪地里,肩头落满了雪,也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