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屋吧,别淋感冒了。”李阳低头替她拢了拢外套,指腹蹭过她被雨打湿的鬓角,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安瑜点点头,视线却被巷口的景象勾住了——瓦西里教授举着相机,正蹲在雨里拍落在水洼里的桂花,镜头上沾了水珠,他也不在意,笑得像个孩子;伊莲娜和阿列克谢正合力把那个装着贝加尔湖水的玻璃瓶放进屋檐下的柜子,两人鼻尖都冻得通红,却还在为“湖水会不会变质”拌嘴;父亲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正指挥周叔把折叠桌搬到走廊,张爷爷抱着三花猫,猫爪子上的红绸带沾了雨,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扑腾。
这些人,这些事,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珠子,被这场桂花雨串成了串,闪着温润的光。安瑜突然想起在喀山美院的写生课上,她总抱怨贝加尔湖的蓝太难调,李阳就偷偷在她的颜料盒里挤好混合了白与蓝的色块,旁边还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时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懂,有些温柔,从一开始就藏在细节里,像雨里的桂花,不动声色,却早已沁入心脾。
屋里很快暖和起来,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冒着泡,周叔在厨房煎鱼,香味混着桂花的甜,在空气里漫开。安瑜坐在火塘边烤袜子,婚纱被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父亲正拿着软毛刷,一点点拂去裙摆上的花瓣。
“你妈当年结婚,也穿了件白裙子,”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她自己裁的,用的确良布,在领口绣了朵小桂花。”他顿了顿,刷子停在裙摆的绣品上,“张奶奶这手艺,比当年的裁缝还好。”
安瑜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那张结婚证上的照片,母亲的麻花辫上别着朵干桂花,原来有些喜好,真的会穿过岁月,落在爱的人身上。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指,是父亲早上给她的,内侧刻着个小小的“桂”字:“叔叔,这戒指……能借我戴几天吗?”
父亲愣了愣,随即笑了:“傻孩子,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他帮她把戒指戴好,银圈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却让人安心,“你妈说,银能辟邪,戴着它,就像她在身边护着你。”
李阳端着两杯姜茶走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把杯子放在火塘边,挨着安瑜坐下,指尖碰了碰她手背上的热气:“周叔说姜茶要趁热喝,不然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