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把纸往怀里一收。
“你别碰,手上全是桐油。”
陈江海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掌心沾着砖灰,却避开了那张门牌纸。
“明天挂门房。”
小宝仰头问。
“外人看了,要是说字小呢?”
楚辞把门牌纸重新交到他手里。
“那就让他先登记。”
码头上笑了一片,笑声从半截门房墙边散开,搬砖的几个人肩膀都松了些。
笑过之后,楚辞把人叫到门房前,短铅笔重新夹在指间。
“明天规矩再过一遍,谁站错位,谁自己记账。”
大柱放下灰桶,抹了把额头。
“外人到村口,张根先问从哪来,找谁,有没有介绍信。”
张根接上。
“有介绍信,带到大队部,不准绕码头。”
铁牛举起巡船记录,举到一半想起手上有灰,又忙往下收。
“码头只留我和大柱,外人问船,就说生产区域,看船免谈。”
老憨从后头补了一句。
“冷库那边我和刘二守,谁问都说找肉联厂领导,租户不在。”
陈江海看向赵四,目光落在他空着的两手上。
“你呢?”
赵四低下头,脚尖在泥地边收了收。
“村口后头看人,不带亲戚,不说招人。”
楚辞看着赵四,铅笔在账纸边轻轻一点。
“赵小六的事,记你一笔,不罚钱。”
赵四连连点头,背脊绷直。
“嫂子,我记住,明天不会再犯。”
楚辞扫过几个人。
“有人问招人呢?”
大柱抢着说。
“秋汛还早,眼下先守好旧船。”
楚辞点头。
“问新买旧船呢?”
几个人一下安静下来,码头外头的海风贴着半截墙口钻进来,吹得门牌纸边轻轻发响。
陈江海开口。
“船还在水产站,跟南湾村无关。”
楚辞补了一句。
“周老三,周保田,水产站,谁都不许提。”
铁牛顺手把这几个名字写到纸上,写完才反应过来,忙用手掌抹掉,灰印把纸面糊成一团。
楚辞看见了,没骂,只把账纸合上。
“不该写的,脑子记。”
铁牛耳朵发红,手在裤边擦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