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拨亮了八仙桌正中的煤油灯芯。
昏黄的火苗往上一窜,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都站近点。”
楚辞将一张裁开的旧账纸平铺在桌面,短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重重点下三个黑圈。
“村口老柳树,码头栈道,肉联厂冷库。”
铁牛把脖子凑到灯罩边。
“嫂子,这画的是路?”
“这是今晚要掐死的三个点。”
楚辞丢下铅笔。
陈江海大巴掌平按在桌面边缘,定下基调。
“大柱带铁牛去码头,从楚辞号到石浦零七号,每半个钟头盘一遍底。”
大柱梗起脖子。
“要不要上船?”
“必须上。”
“发动机也看?”
陈江海指腹在桌面上重重叩击。
“看机舱锁,查缆绳,试绞盘,油箱盖也得挨个拧一把。”
铁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这事交给我。”
楚辞跟着补上一句叮嘱。
“别只盯着船,看清楚岸边泥地有没有新踩的皮鞋脚印。”
铁牛连声应下。
老憨指着纸面上剩的那个黑圈。
“那我这半夜往哪扎?”
“你跟刘二去镇上冷库。”
老憨两眼发直。
“刘二这会儿还在家打呼噜呢。”
大柱插嘴。
“我跑一趟去薅他起来。”
陈江海视线锁住老憨。
“你到了肉联厂去找门卫老李,就说我陈江海交代的,让你们去副库外头守门。别进库,别去碰门上那把大锁。”
老憨轴劲犯了。
“要是有人来打听里头的货呢?”
楚辞截住话头。
“就说不知道,咬死钥匙在陈江海裤腰带上,冷库归国营肉联厂管。”
老憨点点头,脑子又绕了个弯。
“要是人非要硬往里撞呢?”
陈江海眼皮一掀,带出几分狠厉。
“拦着。”
老憨露出一口白牙。
“这活我熟。”
楚辞横了他一眼。
“不许先动手。”
老憨这下找不着北了。
“他不走还上手推我呢?”
“先喊人。”
陈江海发话。
铁牛急了。
“大半夜街上喊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