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三也吓死人了。”
小张拿手背蹭过鼻尖。
“我在红星饭店跑车,一个月才三十二块工钱外加五块补贴,你们两口子一趟顶我干十年。”
陈江海靠着车厢,没接茬。
楚辞从旱厕绕出来。
她走到棚子前的水龙头下冲净双手,用力甩去水珠。
“走了。”
她手脚并用爬回后斗,盘腿坐稳,将帆布包从陈江海怀里接回,重新压在膝盖上。
拖拉机再次发动,柴油机突突突抖动着驶回国道。
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
白亮刺眼的光芒从东边倾泻而下,照得国道沥青路面泛起油光。
楚辞眯起双眼眺望前方。
远处天际线边缘,城市轮廓正从薄雾中一点点剥离显现。
“还有多远?”
小张扯着嗓子朝后喊。
“一个钟头。”
楚辞低头扫过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八点二十三分。
一个钟头后,九点半。
她在心里默默复盘到达后的流程。
走后厨通道。
找周主管。
确认签约时间。
整理仪表。
翻包。
最后上二楼。
她曲起手指,隔着帆布包面按压印章匣子的轮廓。
触感坚硬,卡在最里层稳如泰山。
冷风顺着后斗挡板缝隙,嗖嗖倒灌。
她将大衣领口再次往上提拉。
陈江海长臂一伸,将她的肩膀整个揽入怀中。
“别吹着。”
楚辞由着他揽,没推开。
两人肩并肩坐在铺满稻草的车厢里。
帆布包牢牢抱在她怀中。
里头装着公章、证明信、备案登记表、四张收货条、竹尺、账纸,外加一张写着四月初二金陵饭店二楼会客室的纸片。
远处城市楼房的轮廓愈发清晰。
省城东阳。
金陵饭店那栋五层高的大楼,就矗立在城东主街尽头。
楚辞死盯前方。
脑中一片清明。
她将合同条款的六个关键词,在心底过了最后一遍。
周期。
量。
标准。
验收。
付款。
违约。
六把铁钉。
今天必须全钉死在白纸黑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