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在上面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上去。
楚辞在车斗前头的横板上坐定,那个装钱和票据的帆布包被她紧紧抱在膝盖上。
她抬起手腕,扫了眼表盘。
三点一刻。
分毫不差,跟上趟发车的时间对得严丝合缝。
陈江海挨着她在横板上坐下,冲底下挥了挥手。
“大柱,你跟铁牛赶紧回去补觉。”
大柱光着膀子站在车下头,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海哥,我俩不累。”
“少废话,回去歇着,等我明天傍晚回来,把分红给你们结了。”
大柱一听这话,咧开嘴乐了。
“成!那我可等着了。”
他一巴掌拍在铁牛背上,两人推起独轮车往外走。
没走两步,大柱又转过头,扯着嗓门喊:“海哥!嫂子!多卖点钱回来啊!”
楚辞抬起手挥了两下,没搭腔。
陈江海又朝冷库墙角喊了一声。
“李婶,你也早点回。”
李婶从暗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双沾了鱼腥味的旧线手套。
“楚辞啊,路上千万当心。”
“知道了婶子,赶紧回去睡吧,外头风大。”
李婶连连点头,缩着脖子,搓着手出了大门。
院子里彻底清净了。
小张跨上驾驶座,钥匙一拧,柴油机突突突地吼叫起来。
“坐稳了,出发!”
拖拉机车身一晃,慢吞吞地驶出肉联厂大铁门。
车轱辘轧过水泥地,碾上外头的烂土路,重重颠了一下,拐上了国道。
凌晨的国道空旷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两边的农田全隐在黑夜里,只剩下田埂里偶尔传出几声虫鸣。
拖拉机顶着风往前开,两道昏黄的车灯在路面上扫出两根光柱。
楚辞坐在横板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藏蓝色大衣的领子早竖了起来,那条苏联款大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
夜风顺着油布缝隙钻进来,刀子似的刮在脑门上,生疼。
陈江海伸出胳膊,把楚辞连人带包往自己这边揽了一把,替她挡住风口。
“冷不冷?”
“还行。”
楚辞的声音隔着厚围巾传出来,闷闷的。
陈江海从兜里摸出个干粮袋,掏出个馒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