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候001还是一个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声音，是他的监察系统，只会用那种无机质的声音提醒他剧情偏差，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劝他不要靠近任何人，不要被任何人看见，不要妄图改变剧情。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开始有了温度。001会在他说冷的时候沉默很久，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反复检查他的生命体征，会在他说“我犯错了”的时候立刻反驳。
然后有一天，001告诉他，它想成为人类。
莲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问它为什么？
系统想要成为人类，代价是放弃所有的记忆、数据、权限，成为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类。
那就意味着，它只能活短短一世，然后再也无法陪伴在莲身边，永远地离开他。
001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我想成为人类。
然后它真的这样做了。
它成为了一个人类，陪伴了莲整整一世。
那是莲漫长的监察者生涯中，获得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陪伴。
001变成了人类，可以拥抱他，可以真切地陪着他，不再只是在脑海里冷冰冰地播报数据，而是真切地为他做任何事——替他穿衣做饭，在他冷的时候拥他入怀，在他被血腥味恶心得睡不着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但那也是莲最后悔的一世。
因为成为人类的001像所有普通人类一样最终衰老，最终死去，最终永远地离开了他。
“001。”莲开口，“002最近变得很奇怪。它会耍小脾气，会沉默很久，会用奇怪的语气说它只是想更了解我……和你当初一模一样。”
001安静地听着，良久才说：“您害怕它会离开？”
莲垂下眼睛，“如果有一天002也想成为人类，如果它也要离开我——”
001看着垂眸难过的监察者。
他当初选择成为人类，不是因为厌倦了系统的身份，不是因为向往人类的感情。
只是因为在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中，他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声音，不满足于只能在脑海中与监察者对话，不满足于隔着数据的屏障看着监察者在他所痛楚的鲜血与杀戮中独自前行。
于是选择换取短暂的几十年去真切拥抱一个人，然后离开。
001从来不后悔那个决定，那段成为人类与监察者相依相伴、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