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听着,后背渐渐挺直,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还是您考虑得周全。”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叹服。
“该压下去的必须压下去,该警告的也必须警告到位,像陈东这样的知情人,光靠压和吓是不够的。有空了,也可以让老赵从后勤那边适当‘照顾’一下,年底评个无关痛痒的安慰奖。堵不如疏,既要把路封死,也要给点看得见的甜头,让他们自己掂量,是跟着学校走有安稳日子,还是撕破脸大家都没好处。”崔城石又道。
“知道了。”李荣点了点头,“另外,崔校,还有件事……”
他将刚刚倒扣在桌面上的文件翻了过来,白纸上印着一份关于“迎接上级安全工作检查”的通知,手指在电路设施一项上点了点。
“市政府去年批下来的那笔专项教育资金和修缮款,审计最近好像有些常规问询。主要是关于几个校园消防改建和翻新项目的支出明细。财务那边反馈,有几笔款项的票据和合同,对接得不是太清晰,其中就包括老礼堂电路改造和消防管道更换那两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李荣接着说:“那边要的材料,财务已经整理了一部分,但有些采购清单和验收报告,可能需要补充……”
“不过是些财务上的小疏漏,该归档的归档,该更新的更新。”崔城石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他又吩咐了些什么,最后叮嘱道:“临近开学,属于非常时期,一切以稳定为重,袁建国的事,就是一场意外,这个结论,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都不能变。”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李荣缓缓放下电话。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阳光悄然移动,将李荣的身影陷入阴影中。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崔城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早在事发之初,或许更早,那张无形而致密的网就已经悄然铺开,笼罩在学校上空,笼罩在每一个可能知情、可能生事的人的头顶。陈东今日的举动,在崔城石眼中,恐怕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罢了。
一种深深的疲惫混杂着不安,涌了上来,但这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李荣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惯常的冷静与克制,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亮了他的眼镜片,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遮住了其后所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