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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水汽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屋内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崔城石他不动声色地用手在面前轻扇了两下,婆婆几步走到炉子边,用抹布垫着手,将药罐移开火口。
她慢慢地用围裙擦着手,看向门边的袁小爱:“小爱,回屋里去,看着你妈。”
袁小爱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说,照做了。
婆婆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叠纸上,协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唯有末尾的那几个红印和下面留白的签名处,异常清晰。
巨大的疲惫混着更更大的无力感,像潮湿的棉被一样裹住了她。
算了吧。
这个声音在她心里越来越响,自己的抗争,像一滴水企图扑灭大火,可笑,可怜,拿着那笔最高标准的补偿,至少能撑很久。
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
她几乎要被这现实又沉重的理由说服了,每一次从那些大门里走出来,走在炽热的街上,这种感觉就强烈一分。
该放弃的时候,何必如此固执。
婆婆拿起了桌子上的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以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却在笔尖即将触及纸面的那一瞬,颤抖着,迟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轻轻动了一下。
“奶奶。”
袁小爱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旧瓷杯,杯口冒着微弱的热气。她径直走到婆婆身边,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挨着那叠协议。
“妈妈让你喝口水。”她的声音平静。
雷声忽然近了些,仿佛就在屋顶滚动。婆婆伸出手,将桌上那只温热的瓷杯,慢慢握在了掌心。她恍然想起儿子第一次领到工资的那个傍晚,也是这样一个夏天。他兴冲冲地回家,把一叠带着汗味的钱塞进她手里,咧着嘴笑,眼睛透亮:“妈,以后我来养家!”
她紧紧握着杯壁,感受着热水传来的温度,终不及那双手掌的宽厚温热。
“王女士?”李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签了吧,签了,大家就都安心了。你看孩子也等着呢。”
他说得没错,只要签了字,学校安心了,麻烦解决了,某些部门安心了,耳根清静了,或许连她自己,也能安心了,从这日复一日的奔波和冷眼中,得到一丝喘息。
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