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的茶楼是静的,帘子垂着,檀香燃着,说话的人都压着嗓子,像怕惊着了墙上那幅画里的仕女。
香港的茶楼是动的——推车吱吱呀呀地在桌缝间穿行,蒸笼叠成小山,白汽从缝隙里涌出来,像一小团一小团的云。
碗筷碰撞的脆响、茶壶盖掀开时的热气、邻桌阿婆用粤语讲家长里短的碎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密的、暖融融的网。
许薇薇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摊着一份烫金的菜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毅行坐在她对面,正低头把两双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对齐了,搁在桌边的瓷架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干净的光。
“想吃什么?”
“虾饺。”
“还有呢?”
“你点吧。你比我懂。”
沈毅行没有推辞。他招了招手,一个推着蒸笼车的阿姐过来。
他指着车上的笼屉,一笼一笼地数:“虾饺两笼,烧卖一笼,凤爪一碟,叉烧包两个,肠粉一份,蛋挞一打。”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来一壶普洱,要热一点。”
阿姐笑着点头,手脚麻利地把蒸笼端上桌。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虾仁和猪肉的鲜香,混着糯米和豉油的醇厚气息,像一只温热的、毛茸茸的手拂过她的脸颊。
许薇薇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咬了一口。
皮薄而韧,虾仁弹牙,汤汁在舌尖上化开,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好吃?”
“好吃。”
“那就多吃点。”沈毅行把另一笼虾饺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前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许薇薇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光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浅金,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暖融融的光斑。
蒸笼里的白汽还在袅袅地升着,混着普洱茶的陈香,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填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空隙。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醇厚,入口微涩,舌尖上停一瞬,又泛起回甘。
“沈毅行,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毅行正在夹一只凤爪,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夹起那只凤爪,放进自己碗里。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你说。我听着。”
“我们之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