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很快就来了,在病房门口立正站好:“少帅,您找我?”
沈毅行先是看了一眼门口——门已经关严了。
“坐。”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陈铭坐下来,脊背挺直。
“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陈铭从内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大少爷从帅府离开之后,先去了法租界一家叫‘春来’的茶馆,坐了大约一个钟头,一个人,什么都没点,就喝了一壶白水。然后去了虹口一家日本人开的旅馆,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凌晨一点左右出来,回了他自己在法租界的公寓。”
“日本人开的旅馆?”沈毅行的眼睛眯了起来,“哪一家?”
“叫‘樱屋’,在虹口横滨路。老板叫中村介二,是日本领事馆中村秘书长的弟弟。中村秘书长是云老板的至交,也是他在北平的靠山。”
沈毅行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在考虑什么。
“云老板呢?他在哪儿?”
“云老板还没到申城。但属下打听到,他正月初五要在法租界的‘大世界’戏院演一场开箱戏,票已经卖出去了大半。据说他这次来,是专门为了……”
陈铭顿了一下。
“为了什么?”
“据说,是为了大少爷。他来跟大少爷过年。”
沈毅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上,那几根细瘦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纹,像一张正在慢慢破碎的脸。
“伉俪情深啊。还赶到申城来了,”沈毅行冷笑,“他来申城,住在哪儿?”
“远东饭店,三楼,朝南的房间。已经订好了。”
沈毅行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病房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暖气片里水流通过的咕噜声,像一只老旧的胃在慢慢消化着什么。
“陈铭,你说,一个人失去什么最痛苦?”
陈铭愣了一下:“少帅指的是……”
“沈毅诚。”沈毅行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他雇人杀我,六颗子弹,枪枪冲着要害来。如果不是我命大,你现在已经不是在病房里跟我说话了,是在灵堂里给我上香。”
陈铭没有说话。
“他动我的命,我可以忍。但他动许薇薇——在年夜饭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让她难堪——这个,我不能忍。”
“少帅的意思是……”
“他害我,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