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见他不说话,识趣地站起来,拱了拱手:“陈副官,我先走了。以后有差事,只管叫人带话。”
他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棉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饭馆里的热气跟着涌出去一团,又迅速被门帘截断了。
陈铭坐在原位,把那碟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吃完,又慢慢喝完了碗里剩下的半碗黄酒。
他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这才站起身,丢了两张钞票在桌上,掀帘走了出去。
街面上的风迎面扑来,吹得他一激灵,他眯了眯眼,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陈铭回到司令部,在沈毅行办公室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进来。”
沈毅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军事地图,手指正沿着一条虚线慢慢移动,像是在测量什么东西的距离。
“少帅。”陈铭站在桌前,把军帽摘下来夹在腋下,“那边的事办妥了。”
沈毅行的手指在虚线末端停住了,然后收了回来,靠进椅背里,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陈铭压低声音,“圣约翰大学的学生在组织抗日游行,打算在法租界搞一次大的集会。时间还没定,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
沈毅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用节奏丈量一件事的分量。
“法租界。”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在老外的地盘上闹事,是想把事情搞大。到时候传出去,北平那边怎么交代?”
“少帅的意思是……”
“抓一批带头的,关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放。不要闹出人命,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可以无法无天。”沈毅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北平那边,大总统不愿意跟日本人撕破脸,他在这个位置上,有他的考量,我不评论。但申城是我的地盘,我不能让学生在我的地盘上闹出不可收拾的事。”
“那……要不要监视学生会……”
“盯紧一点就行。别等到闹起来了再去压,那就晚了。”
“明白。”
沈毅行想起北平来的电报。
大总统那边态度一直模糊,嘴上说“抗日是民心所向”,实际上每一次有学生闹事,他都让人压下去,压不下的就抓,抓不了的就想办法调走领头的人。
申城要是也闹起来,北平一定会发难。
大总统不会管你“是不是真的爱国”,他只看你“有没有给他惹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