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她以为是客人,摘下手套从暗房里出来。
拉开门,却看见陈铭戴着厚厚的棉布口罩,站在门槛外面,隔着三四步远,像地上有火炭似的。
“许小姐。”陈铭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少帅让我来看看您。”
许薇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街上冷冷清清,连个行人都没有,只有隔壁杂货店的老板正往下卸门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挺好的。”许薇薇说,“陈副官,进来坐?”
“不了不了。”陈铭连忙摆手,又往后退了一步,“许小姐,霞飞路封了。您知道吧?”
许薇薇点头。
她知道。昨天就听说了。
宪兵队在路口拉了铁丝网,连买菜都不让出去了。
她厨房里还有几颗白菜、一兜鸡蛋,省着点能吃个把礼拜。米缸也还有大半缸,撑一阵子应该没问题。
“少帅说,让您收拾东西,搬到帅府去住。那里安全。”
许薇薇以为自己听错了。
“搬去帅府?我?”
“对。少帅说了,您一个人在这儿,万一染上病都没人知道。帅府那边安全,有专人消毒,有医生每天来体检。您去了,他也放心。”
许薇薇沉默了几秒。
这些天来,陈铭隔三差五地送水果,送茶叶,还送金贵的板蓝根,都是沈毅行的意思。
她很感激沈毅行,正愁无以回报呢,这又要让她搬去帅府避疫——人情是越欠越多了。
“陈副官,我一个外人,不好住在别人家里的。你替我跟少帅说声谢谢,好意我心领了。”
“许小姐——”陈铭急了,“少帅说了,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接。少帅最近忙得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你就别让他特意从卫城回来了。跟我走吧!”
许薇薇有些吃惊,旋即又完全相信陈铭的话。
按照沈毅行平日的言行,他完全干得出来这种事。
宪兵队的哨兵拦不住他,法租界的巡捕也不敢拦他,要是他真的闯进疫区来接她,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许薇薇本身也很担心疫情,听到陈铭斩钉截铁的话,没有再拒绝。
“好吧,那等等我,容我收拾一下。”
帅府在法租界的西边,离霞飞路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