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行的脚步顿住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他才刚从审讯室出来,周松龄就从天而降,连记者都备好了?
沈毅行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他想起许薇薇在审讯室里那副泰然自若底气十足的模样,想起她说“不稀罕做许家的女儿”时眼底的火气,想起她从始至终没有哭过。
一个弱女子这么笃定,肯定有十分的把握。
难道,她真的不是凶手?
“记者说什么了?”沈毅行的声音沉下去。
陈铭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说我们非法拘禁,逼死良民,要见大帅讨个说法。还有……他们说许小姐是许大年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我们扣着她不放,是为了……”
他没说下去。
“为了什么?”沈毅行的脸色有些发黑。
“记者说……为了吞许小姐的遗产……”陈铭结结巴巴地回答。
沈毅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南京那边,老头子桌上还压着他上个月两份办砸了的卷宗。
今天这事要是见了报,都不用等到明天天亮,军政部那几位就能把“办事毛躁”四个字钉在他脑门上。
他不敢想。
沈毅行睁开眼,把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备车。回司令部。路上把王麻子什么时候当值、谁放的班、谁给的钥匙——全给我查清楚。一个都别想跑。”
司令部,关押许薇薇的拘留室门口。
门口多了四个持枪的卫兵,个个屏息低头,活像泥塑。
地上虽然匆忙冲洗过,但水渍未干,墙角暗色的痕迹依然隐约可辨,腥味还没散尽。
许薇薇还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旗袍,只是肩头被人披了件灰蓝色的军呢外套——不知是哪个卫兵手忙脚乱脱下来的。
她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紧抿,那双凤眼里残留的惊惧已被压不住的怒火烧成了一片寒光。
她手中,仍死死握着那把夺来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垂向地面,但拇指压着保险,食指搭在护圈边缘,像是随时随地要开第二枪。
她身旁,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坐在自己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