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想起老三站在船舷边朝他挥手的样子,想起老三把一只奄奄一息的麻雀捧在手心里的样子。
老三相信什么?老三相信那只麻雀能活。老三相信这个国家能变好。
沈毅行站在黑暗里,月光在他脚边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想就这样靠着窗框站着,闭上眼,什么也不想。但那些念头不肯放过他。
他想起沈毅诚。沈毅诚在除夕夜当着全家人的面羞辱许薇薇的样子,他一直没有忘记。
沈毅诚恨他,因为他抢了本该属于长子的位置。
沈毅诚恨许薇薇,因为她站在他这边。
沈毅诚甚至恨老三——因为老三自由,没有背负家族的重担,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老三大概是沈家最后一个还相信“对错”的人。
如果他把老三交给父亲,沈家就真的没有干净的人了。
沈毅行低下头,月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他不需要让父亲知道,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老三的事,就留在老三自己那里。
沈毅行从窗框上直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照片上三个男孩并排站着——沈毅诚站在中间,他站在左边,老三站在右边。老三比两个哥哥矮半个头,笑得最用力,露出一颗豁了门牙的牙齿。
这是他们兄弟三人唯一一张合照。那时候老三还没学医,他还没接任少帅,沈毅诚还没被父亲送去国防部。他们还是可以站在同一棵树下,对着同一个镜头笑。
沈毅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抽屉里,没有再看。
窗外,月亮已经从云层里完全钻出来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