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士革没有。
沈念祖站在城门口——其实没有城门,他只是站在一条路变成街道的地方——忽然觉得这座城不像一座城,像一个巨大的、敞开怀抱的人。
他牵着大福,走了进去。
大马士革的街道比伊斯法罕的还要宽,还要直。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但和别处的店铺不一样——别处的店铺是石头砌的,方方正正的,冷冷冰冰的;大马士革的店铺是木头和砖混搭的,门面装饰着繁复的雕刻,有几何图案,有花草纹样,有弯弯曲曲的文字,像把一座小小的花园刻在了门楣上。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有烤羊肉的香味,有新鲜面包的麦香,有蜂蜜的甜味,有玫瑰水的花香,有咖啡的焦香,有香料的辛辣——沈念祖闻到了桂皮、丁香、豆蔻、胡椒,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陌生的、神秘的气味。这些气味搅在一起,在他鼻子前面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整个人裹在里面,让他觉得不真实。
“咱们找个地方住下。”顾青说,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客栈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喷泉,水从石雕的狮子嘴里流出来,哗哗地响,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沈念祖蹲在喷泉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店家和顾元亨谈好了价钱,六个人,两匹骆驼,住三天,多少钱。沈念祖没有去听价钱,他身上已经没有钱了,钱的事都是顾元亨在张罗。他只知道顾元亨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银子快用完了。
沈念祖照例先把大福和小福牵到牲口棚,卸下褡裢,扛进屋里,放在床铺最里面。然后他回到牲口棚,给骆驼喂水喂草料。大福喝完了水,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肩膀,像是在说:辛苦了。
沈念祖拍了拍它的脖子。
“你才辛苦。”他说。
大马士革的集市是世界上最大的集市。
这不是沈念祖说的,是顾元亨说的。顾元亨说,大马士革自古以来就是东西方商路的交汇点,东边的丝绸、瓷器、茶叶,西边的玻璃、金属、呢绒,南边的香料、宝石、象牙,北边的皮毛、木材、奴隶,都在这里交易。这里的人见过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也见过世界上所有的人。
沈念祖在集市里走了一天,什么都没买,什么都没卖,只是看。他看见了一个波斯商人牵着一头白色的骆驼,骆驼背上驮着整匹整匹的丝绸,丝绸上绣着他从没见过的图案——不是龙,不